他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川陕那边,朕另有安排。你们退下吧。”
张廷玉与隆科多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凛,正要叩首告退。
“慢着。”
皇帝忽然又出了声,他向后靠进宽大的龙椅,脸上那股子肃杀之气散了些,竟换上了一副闲聊的家常口吻。
“朕倒是想起一桩喜事。张廷玉,你家二丫头和孙株合的婚期,可是定在下月?”
张廷玉一怔,没想到皇上会突然问起这个,连忙躬身回话:“回皇上,正是下月初八。”
“好,好日子。”皇帝点点头,脸上笑意渐浓,还带了点促狭,眼神扫过一旁装木头人的隆科多。
“舅舅,你看,朕这个媒人做得如何?”
“朕听说张爱卿的二小姐才貌双全,孙株合也是一表人才。朕牵的这条红线,怕是比月老庙里的都灵验。”
隆科多的老脸绷不住,嘴角硬扯出一个笑容,躬着身子,字句从牙缝里挤出来:“皇上圣明。张大人与孙大人结为秦晋之好,实乃朝廷之福,可喜……可贺!”
皇帝满意地笑了,摆摆手:“行了,都退下吧。这桩喜事,让礼部和内务府上点心,尽快办起来,也给圆明园这个夏天添点喜气。”
“臣等告退。”
两人躬身退出,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一出殿门,张廷玉才觉得后背的朝服已然被冷汗浸湿。他侧头,正对上隆科多那双浑浊的老眼。
“恭喜张大人了。”隆科多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佟大人客气。”张廷玉回了一礼,脚下步子却不自觉地快了些。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长廊默然前行。
走出数十步,隆科多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幽幽传来。
“张大人,皇上这份恩典,可真是……厚重啊。”
张廷玉脚步一顿,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佟大人言重了,不过是儿女亲事,皇上隆恩罢了。”
“是吗?”隆科多阴恻恻地笑了,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张大人,你我都是三朝老臣了,有些话,不用说得太透。”
他浑浊的眼睛盯着张廷玉:“孙株合是块什么料,你我心知肚明。他背后站着谁,如今又得了谁的青眼,你比我更清楚。”
“佟大人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隆科多几乎贴着张廷玉的耳朵,声音里满是寒意,“慧嫔娘娘的船,风光是风光,可浪也大。张大人您这一家老小都上了船,可得坐稳了。万一哪天翻了,可没人去捞啊。”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张廷玉的肩膀,转身大步离去。
张廷玉立在原地,看着隆科多远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勤政殿。
夜深如墨,殿内只余烛火跳动,将皇帝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在身后那面巨大的舆图上。
他手里捏着一份奏章,正是甄远道呈上来的那份。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带着血淋淋的锋利。
“年富、年斌……”皇帝的指尖在两个名字上轻轻划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年羹尧的两个儿子。
“巧立名目,侵占官盐、官茶之利,两年,十七万两。”
他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瘆人。
“十七万两。朕的国库,都没他年家的私库涨得快。”
苏培盛垂手立在暗处,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不敢发出半点声响。他知道,皇上这是动了真怒,是那种不会咆哮出来,却能将人凌迟处死的怒火。
皇帝的目光继续下移。
“我朝大将军与督抚往来,惯用咨文,以示平等。年羹尧,善用令谕,直呼督抚其名,口吻一如朕躬。”
他修长的手指,在“令谕”两个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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