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只会说,年家何其跋扈,天子又何其仁慈。不因皇子身有残缺而有半分嫌弃,反而接入宫中,亲自照拂。这才是圣君所为。”
“如此一来,年家的跋扈与皇上的仁德,两相对比,百姓心中自有一杆秤。”
太后听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了点头:“以仁德为刀,确是高明。只是,你打算将他养在何处?总不能一直放在养心殿。”
“儿子本想,交由皇额娘照看最为妥当。”
太后摇了摇头,放下茶碗:“哀家年岁大了,身体不好,喜静。再者,皇后宫里已经有了三阿哥,若哀家再抚养一个,倒显得与皇后分庭抗礼了。”
皇帝沉吟片刻,也觉得不妥。
“那敬嫔呢?”太后缓缓开口,像是在替他思量,“她性子沉稳,入宫多年也无所出,将四阿哥交予她,她定会视如己出,好好教养。既给了她倚仗,也给了四阿哥一个安稳的去处。”
皇帝思忖着,觉得这是个两全其美的好法子。敬嫔为人谨慎,从不惹是生非,将弘历交给她,他确实放心。
“皇额娘思虑周全,儿子知道了。”
皇帝心中一定,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甚至开了句玩笑:“弘历那孩子性子沉静得很,半天也未必说一句话,交给同样安静的敬嫔,倒也相配。”
“哀家看,这主意,怕不是皇帝自己想出来的吧?”太后忽然话锋一转,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倒像是慧嫔的手笔。她虽年轻,心思却通透得很。”
皇帝一怔,随即嘴角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他没承认,也没否认,只端起那杯凉茶,一饮而尽。
茶水冰凉,却浇不熄心头那点被太后点破的异样。
皇帝出了寿康宫,正准备回养心殿,苏培盛悄无声息地从旁边跟了上来,躬身道:“皇上,章太医一直在外头候着,说是……有要事回禀。”
皇帝揉了揉眉心,太后刚刚为他厘清了头绪,他此刻不想再理会任何烦心事,但听说是章太医,还是耐着性子道:“让他过来吧。”
“嗻。”
不多时,一个年过花甲、身形清瘦的太医趋步入内,正是负责照料甄嬛的章仪。他一进来,便行了大礼,苍老的身躯伏在冰凉的金砖上。
“罪臣章仪,叩见皇上。”
皇帝看他这副模样,心里便有些不耐:“这么晚了,可是莞嫔身子又有不妥?”
“回皇上的话,莞嫔娘娘无恙。”章太医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是一种近乎于枯槁,“微臣此来,是特向皇上请罪的。”
“请罪?”
“是。”章仪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微臣年近古稀,精力不济,老眼昏花,未能秉承皇上圣意,保全莞嫔的龙胎,实乃失职之罪!”
皇帝听他把所有罪责揽在自己身上,心中因太后一番话而生出的那点宽宥,便多了几分。
“你侍奉莞嫔一向尽心,朕都看在眼里。此事……错不在你。”
这本是皇帝一句宽慰之言,谁知章太医听了,非但没有松一口气,反而将头磕得更低,声音里竟带上了几分执拗的悲怆。
“皇上,莞嫔龙胎不保,微臣身为其主理太医,日夜寝食难安,愧对圣恩。医者,救死扶伤乃是天职,如今眼睁睁看着龙裔流逝却无能为力,此乃微臣毕生之憾!”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决:“老朽实在无能!愧对皇上信重!如今太医院人才济济,后辈医术精湛者层出不穷,微臣不敢再占着这位置,耽误宫中贵人。恳请皇上恩准,允臣告老还乡。”
皇帝眯起眼,静静地审视着地上跪着的老人。
他不是傻子,他听得出来,这番话里,与其说是愧疚,不如说是决绝。
这老头,是在怕。
怕翊坤宫的手段,怕碎玉轩的怨气,更怕他这个皇帝的雷霆之怒。
这宫里,死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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