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出的沉水香,丝丝缕缕,沉静人心。
桂嬷嬷端坐于上首,手中捻着一串成色极好的蜜蜡佛珠,她并未看跪坐在下首的孙妙青,眼神只是淡淡地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
“宫里头,什么最要紧?”她问得平淡,像是在说今日天气。
孙妙青垂着头,恭顺回道:“回嬷嬷,是皇上的恩宠。”
桂嬷嬷捻动佛珠的手指一顿,终于将目光转了过来,那眼神算不上锐利,却让孙妙青没来由地心头一紧。
“恩宠是刀尖上的蜜,是脸面,是片云,风一吹就散了,是底气,但不是根基。”桂嬷嬷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的根基,是你绣在衣角、刻在骨子里的位分。位分,才是你在那吃人的地方,能活下去的根本。”
她开始从至高无上的凤位说起。
“中宫皇后,乌拉那拉氏,居坤宁宫,是六宫之主,也是大清的国母。她执掌凤印,便是皇上,也要敬她三分。这是天下女子,可望而不可即的极致。
“皇后之下,设皇贵妃一人,亦是正一品。此位为副后,只有在皇后缺位或大行后,才可能晋封。如今,这个位置空着,是底下所有人心心念念的悬崖之花,看着美,伸手去摘,摔下来的尸骨无存。”
桂嬷嬷话锋一转,语速慢了下来:“再次,是从一品的贵妃。贵妃可协理六宫。再往下,便是正二品的‘妃’位。”
她顿了顿,特意加重了“妃”这个字。
“这‘妃’位,便是姑娘您入宫后,头一个既要仰望,又要绕道走的山头。。齐妃娘娘育有三阿哥,按说尊贵,可皇上也只是拿她当个筏子。”
孙妙青心领神会。
“至于另一位……翊坤宫的华妃娘娘。”
桂嬷嬷的语气变得极其复杂,甚至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忌惮。
“论家世,年家是前朝的擎天柱石;论恩宠阖宫上下,谁人不知,华妃娘娘本人,才是那轮最烈、最毒的日头。”
“姑姑不是说,满蒙的妃嫔……”
“满蒙不及华妃娘娘风仪万千。”桂嬷嬷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嘴角勾起一个近乎于嘲讽的弧度,“这是宫里人尽皆知的。可你记着,靠得太近,会被活活烧死,连灰都不剩
孙妙青忍不住开口:“姑姑不是说,规矩是……”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桂嬷嬷直接打断了她,嘴角勾起一个近乎残忍的弧度。
“皇上的心偏向哪儿,哪儿就是规矩。”
孙妙青的指尖狠狠掐进了掌心,将这句话用疼痛,一笔一划地刻进了脑海里。
“妃位之下,是嫔位。到了嫔位,你才算个人,能做一宫主位,能被人叫一声‘娘娘’,能让奴才跪你,而不是你跪旁人。”
“这是鱼跃龙门的第一步,也是从人到鬼的分水岭。”
“再往下,贵人、常在、答应。”
“听着还有品级,实则猪狗不如。见了高位,跪得慢了,一顿板子就能要了你的命。那位风头正盛的沈贵人,若无皇上一时兴起护着,华妃娘娘只需动动手指,就能让她在宫里无声无息地消失。”
“至于夏常在、安答应之流,更是命如草芥,死活全凭主子们一句话。”
桂嬷嬷看着孙妙青煞白的脸,声音愈发冰冷。
“最底下的,是官女子。由宫女侍寝而来,连品级都无,住在下人房,吃着馊饭,见了谁都要磕头。昨儿还在龙床上,今儿就能被管事太监随意打杀,尸体往乱葬岗一扔,都不会有人多问一句。”
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那炉熏香,仿佛也在无声地嘲笑着即将到来的命运。
孙妙青只觉得那金碧辉煌的紫禁城,在桂嬷嬷的口中,成了一座巨大而精美的绞肉机。
她的每一步,都将踩在别人的尸骨和自己的血肉上。
桂嬷嬷忽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BB书屋网】 m.bbwwljj.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