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康宫的宫道上,夜风带走了白日里最后一丝暑气。
只余下虫鸣和更夫的梆子声,在空旷的宫墙间回荡。
孙妙青的轿辇行得又轻又稳。
她掀开帘角,天边一弯残月,冷清清地挂着。
白日里养心殿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恍如隔世。
此刻的她,心湖一片平静,脑中反复推演着即将到来的另一场交锋。
在太后面前,她不能再是皇帝面前那个手握权柄、杀伐决断的“能臣”。
她要变回那个最贴心、最孝顺、最懂事的晚辈。
方沁姑姑早已候在宫门外,见到孙妙青的轿辇,连忙迎了上来。
她脸上带着一贯的恭谨,眼神深处却藏着几分探究。
“懿妃娘娘,太后已经歇下了,听闻您来,又特地起来了。”
“是我的不是,这么晚了还来搅扰太后她老人家的清净。”
孙妙青扶着春桃的手下了轿,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歉意与焦灼。
“只是储秀宫出了大事,我这心里实在不安,总要亲自来跟太后回禀一声,才能睡得踏实。”
方沁姑姑引着她往里走,寿康宫内燃着上好的安息香,那沉静的木质香气,似乎能抚平一切躁动。
太后并未在寝殿,而是在暖阁的花厅里等着她。
她只着一身深紫色的常服,卸了钗环,简单挽着发髻,靠在软榻上,手中捻着一串佛珠,神情看不出喜怒。
“这么晚了,有什么天大的事,非要现在跑一趟?”
太后睁开眼,声音有些沙哑,却裹挟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孙妙青连忙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
“臣妾给太后请安。扰了您歇息,是臣妾的罪过。”
“行了,起来说话。”太后摆了摆手,“哀家还没老到那个份上,白日里储秀宫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哀家就是想睡,也睡不安稳。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孙妙青站起身,垂手侍立,声音放得又低又缓,像在说一件极其痛心疾首的憾事。
她没有添油加醋,只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从刘太医的诊断,到淑和公主那双触目惊心的小脚,再到枕芯里搜出的“睡鞋”。
最后,是画屏那个奴才在惊恐之下,如何将“满洲风尚”的谎言,推诿到“汉人习俗”的陋习之上。
她讲得很慢,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
在说到“动摇国本”这四个字时,她刻意加重了语气。
“……皇上龙颜大怒。”孙妙青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后怕,“皇上说,我大清是马背上得的天下,我满洲女子天足立世,是太祖太宗传下来的荣耀。缠足是前朝糟粕,是残害女子的刑具,更是太宗皇帝明令禁止的。”
“祺……祺常在的奴才,竟敢拿祖宗家法当儿戏,用汉人陋习来折辱我大清的公主,这是在打咱们所有八旗子弟的脸。”
她顿了顿,抬眼飞快地觑了一眼太后的神色,才继续道:“皇上一气之下,便将祺贵人降为了常在,禁足在储秀宫西偏殿。那两个奴才……杖毙了。”
暖阁内死寂一片。
太后捻着佛珠的手停了下来。
半晌,她才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蠢货!”
这两个字,不知是在骂已经被降为常在的瓜尔佳氏,还是在骂别的什么人。
“一个满洲贵女,竟能做出这等上不得台面、忘本的蠢事!瓜尔佳家,真是越发出息了!”
太后的声音里满是失望与厌烦。
“皇帝处置得好!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就该严惩!否则,这宫里还哪有规矩可言!”
孙妙青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她知道,太后在意的,从来不是一个公主的脚会不会疼,而是祖宗的脸面,是皇家的体统。
祺常在的行为,精准地踩在了太后的底线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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