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四年的春风,吹拂大唐登州港时,带来的是海盐的清新与远航的豪情;但同一缕风,掠过东海,吹到倭国四岛时,却裹挟着赋税的鞭影、豪族的叹息与民众绝望的哭嚎。
倭国,畿内,某村庄。
残阳如血,将破败的茅草屋和枯瘦的田野染上一层不祥的暗红。村口歪斜的木杆上,贴着新糊的告示,墨迹未干,内容却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个围观村民的心上:“奉国司命,为筹上国赔款,特预征本年度秋税之三成,另加‘特别协力金’每户二百文……限期十日,违者拘拿,田产充公……”
“三成秋税?!还要加二百文协力金?!”一个须发花白、满脸沟壑的老农,佝偻着身子,颤抖的手指几乎戳到告示上,声音嘶哑绝望,“去年收成本就不好,交了租子勉强糊口,哪里还有余钱?这……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上国赔款……还不是朝廷自己惹的祸!”一个中年汉子咬牙切齿,他的一条胳膊空荡荡的袖子随风飘荡,那是多年前在边境冲突中留下的伤残,“打又打不过,只会向我们这些小民身上刮油水!对马岛丢了,壹岐岛也割了,现在连博多津都要让唐人驻军!这日子……还有什么盼头!”
人群骚动起来,压抑的愤怒与恐惧如同地火在蔓延。类似的场景,在倭国各地,尤其是承担了大部分摊派任务的畿内、九州等地,不断上演。难波京的朝廷为了在限期内凑齐首批八十万两赔款,以及后续更庞大的数目,早已顾不上什么“体恤民力”。向豪族、寺院摊派的“特别献金”虽然数额巨大,但那些树大根深的势力自有办法转嫁或拖延,真正如同巨石般压下来的,是层层加码、急如星火的赋税预征和各类名目的“协力金”、“防务捐”。
在更偏远的出羽国,一群被税吏逼得走投无路的农民,手持竹枪、锄头,堵住了前来催收的衙役和少量郡兵。税吏挥舞着账册,趾高气扬:“刁民!抗税就是对抗朝廷!对抗朝廷就是对抗大唐!你们想引来唐人的天兵吗?”
“引来又如何!”一个被夺走最后一点口粮种子的老农,眼中布满血丝,嘶吼道,“左右都是死!饿死是死,被官差打死也是死!引来唐人……说不定还能换个活法!” 这绝望的呐喊引发了更大的共鸣,冲突一触即发,虽然最终被闻讯赶来的更多郡兵镇压下去,但仇恨的种子,已然深埋。
在九州肥后国,一座颇有声望的寺院,方丈看着官府送来的“劝捐”文书和暗示如果不“尽力”则可能削减寺产的威胁,长叹一声,闭目不语。寺院田产虽多,但维持偌大寺庙、供养僧众、救济贫苦亦需开销。这“捐输”无异于割肉。寺中年轻气盛的武僧们愤愤不平,却被老成持重的长老们按住:“势比人强……如今朝廷尚且如此,我佛门又能如何?且……且忍一时吧。” 忍字头上一把刀,这把刀,割在倭国社会各阶层的血肉之上。
民怨,如同不断被压紧的弹簧,又如同濒临爆发的火山,在倭国看似平静实则麻木绝望的表象下,疯狂地积累着能量。街头巷尾,人们交头接耳,传递着对朝廷无能的怨恨,对豪门转嫁负担的不满,对未来的深深恐惧。一些破产农民、失意浪人、对现状不满的地方小豪族,开始更频繁地聚集,怨毒的议论声中,“造反”、“起事”、“反抗”等词汇,开始若隐若现地流传——这正是某些有心人刻意散布的火种。
长安,郡公府守备森严的偏院。
这里与倭国的喧嚣绝望,完全是两个世界。庭院雅致,花木扶疏,室内陈设虽不奢华,却干净舒适,一应用度俱全。这里,软禁着小泉正雄(原龟田正雄)的妻子和幼子。
小泉正雄的妻子,名唤绫,曾是没落小贵族之女,温婉秀丽,此刻却面容憔悴,眼中带着挥之不去的忧惧。她怀抱着刚满三岁、尚不懂事的儿子太郎,坐在窗边,望着庭院中刚刚吐绿的柳枝,怔怔出神。她知道丈夫还活着,也知道他被那位可怕又强大的大唐郡公派去执行极其危险的任务。她更知道,自己和儿子的性命,是悬在丈夫头上的利剑,也是系在他身上的风筝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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