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难三年·冬月·长安·未央宫·宣室殿
殿内龙涎香在紫铜兽炉中静静燃烧,氤氲出淡雅香气,却压不住那份从辽东八百里加急军报中弥漫开来的沉重肃杀。
靖难帝刘据端坐御案之后,玄色十二章纹冕服衬得他面容沉静如水。他手中那份由绣衣使者邴吉亲自呈上的羊皮卷,墨迹犹新,字字句句却如同烧红的烙铁,灼烫着他的指尖与心神。
“……臣充国顿首泣血以闻:纥升骨城山险城坚,贼凭地利负隅顽抗。我军仰攻旬日,血战七次,将士奋勇前赴后继。然滚木礌石如雨,箭矢蔽空,兼风雪酷烈,冻伤无算。强攻受挫,损兵逾五千,其中步卒三千,轻骑八百,民夫辅兵千二,战马损八百,辎重焚毁,粮秣消耗甚巨。地道火攻皆受挫。士气虽未堕,然攻坚之难超乎预期。恳请陛下圣裁,增援粮秣军械,以图再举……”
刘据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字。他没有立刻说话,也未流露震怒焦躁。只是那握着卷轴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暴露了内心绝非表面那般平静。
五千伤亡!过半是宝贵的战兵!八百战马!无数辎重!这绝非小挫,而是伤筋动骨的重创!强攻受挫,士气虽未堕,但锐气已折。继续这样不计代价地硬啃下去……
他缓缓闭上眼。前世记忆的碎片,如同幽暗潮水汹涌而至。隋炀帝杨广骄狂而绝望的脸庞,百万大军在辽东城下冻饿而死的惨状,萨水之畔溃败的隋军被肆意屠戮的血腥画面,以及那最终导致煌煌大隋二世而亡的民怨沸腾、国力耗尽……一幕幕,清晰得令人心悸。
“高句丽……”刘据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崛起于白山黑水间的民族,绝非史官笔下轻描淡写的“蕞尔小邦”。
他们是山林中的猛虎,雪原上的饿狼!坚韧、狡黠、悍不畏死!依托那得天独厚的地利与酷烈的严寒,他们能将任何强大的入侵者拖入泥潭,用血肉和意志磨钝最锋利的刀锋,直至入侵者流尽最后一滴血,耗尽最后一点国力!
隋炀帝的百万雄师,就是在这片土地上折戟沉沙,最终拖垮了一个帝国!
刘据睁开眼,目光深邃如渊。他没有急于下旨,而是起身,缓步踱至悬挂的巨大东北舆图前。舆图上,纥升骨城的位置被朱砂醒目圈出,周围山川河流、部落聚居点清晰可见。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代表纥升骨城的标记,又缓缓滑过代表高句丽疆域的山川密林。
“高句丽……”他低沉的声音在寂静大殿中响起,像是在对重臣们说,又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绪,“其民渔猎山居,农耕粗放。虽有储粮之习,然其地苦寒贫瘠,产出有限。尤其此等酷寒严冬,山林封冻,野兽蛰伏,江河冰封,渔获难寻。其存粮必难以持久。此其一也。”
他的手指移向那些分散的部落标记:“其部落联盟松散。王城被围,诸部自顾不暇,难以有效支援,更无力长期供养王城大军。此其二也。”
他的目光回到代表汉军营寨的位置:“我军虽受挫,然主力犹存,尤以铁骑为重,战力未损根本。所困者乃补给之艰与严寒之酷烈。此其三也。”
最后,他的手指重重点在代表辽东四郡的位置:“辽东新定,移民屯田驰道皆方兴。此战若旷日持久,消耗过巨,则辽东根基动摇,非社稷之福。此其四也。”
决断·釜底抽薪
条分缕析,洞若观火!刘据的声音沉稳有力,每一个判断都直指核心。阶下的田千秋、桑弘羊、郑当时、邴吉等重臣,无不屏息凝神,心中凛然。
陛下对战局的洞察,对敌我优劣的分析,已然超越了前线将领的层面,直指战略根本!
“故!”刘据猛地转身,玄色龙袍带起一阵微风,目光如电扫过众臣,“强攻纥升骨城此路不通,亦非上策!徒耗国力民力将士之性命!朕决意即刻调整方略!”
“变强攻为长围!”
“以时间为利刃!以粮草为枷锁!困死高句丽!”
刘据走回御案,提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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