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后,润叶后来扭扭捏捏说了,是别人感谢少安送的礼物,少安也不晓得价格,说我穿着好看,就送给了她穿,合适得体得很。
当时田福堂心里就“咯噔”一下,紧接着是狂喜,然后又是一阵紧迫。喜的是,少安这娃,出息了,没忘本,对润叶是真心实意的好;
紧的是,这娃如今成了省报上都点名的人物,眼馋的人家能少了去?虽说润叶和少安是打小的情分,可夜长梦多,润叶年纪也差不多了,这事儿得趁热打铁。赶紧儿和少安把婚事定下来。
于是,润叶回家这两天,他没少在润叶耳边嘀咕:“罐子村王满银说得对,好后生要靠自己抓住!”
“少安如今是凤凰飞上枝头了,你不挨紧些,小心被城里的女子抢了先!”“冰天雪地咋了?正好清静,再说年轻人,怕个冷球!”
润叶被他说得脸红,润叶是十分自信少安哥对她的感情,但心里却也认同父亲的话。
不过,少安家窑里总是聚着人,不是道喜的邻居,就是来打听外面世界的后生。村里路上碰见,也净是拉着少安问东问西的。两人连句体己话都说不上。
今天早上,润叶又来找少安哥,田福堂怂恿着润叶拉着少安去神仙山上看风景,尽管天寒地冻的,年轻人怕啥,感情好才是真的好。
回家后的孙少安本想着帮家里干点活,哪曾想,父亲孙玉厚一把抢过少安手中的锄头,呵斥着他去看书,或者和知青们去交流一下文化,就像少安以前和姐夫王满银交谈一样。
润叶眨着眼说“少安哥,要不今天我们去神仙山上转转,我好久没去玩了,你得陪我”
少安本来想说,这大冷的天,山里风硬,不如在窑里暖和。可一抬头,看见润叶穿着那件呢子大衣,围着红围巾,眼睛里亮晶晶的期待,到嘴边的话就咽了回去,点了点头。
两人刚要走,弟弟少平和妹妹兰香也兴致勃勃想跟上,却被孙玉厚一声咳嗽止住了:“你俩在家,帮你妈拾掇拾掇!少安是去……去有正事!”
玉厚老汉也是过来人,自然晓得娃娃们的情爱,他也得意润叶这个好女子当儿媳妇。
润叶和少安沿着东拉河方向走,那儿清静些,两人没在河滩停留,润叶领着路,沿着东拉河往上游走。
河水结了厚厚的冰,泛着青白的光。走过田家圪崂边缘,绕过繁杂的金家湾祖居地,穿过一片落了叶的枣树林,就到了庙坪。
这冷天气,四下哪有人,只有风声掠过荒草和成片柏树的尖啸。
润叶脚步没停,拉着少安跨过冻得硬邦邦的哭咽河河道,穿过寂静的双水村小学,径直往对面那座并不高耸、此刻一片土黄荒凉的神仙山走去。
神仙山并不高,远处看就是一座黄土山,没有高大的树木,山上的植被已经枯黄,呈现出一片荒凉的景象。
但神奇的是,哭咽河的水是从山顶一处小石堆的泉眼中冒出来,经年不枯。半山腰本来有座不大的山神庙,可惜破四旧时,被推倒了半截,现只剩残垣断壁。
“上山?”少安看了看陡峭的山坡和枯黄的荆棘,有些迟疑,“山上风更大。”
“上去嘛,少安哥。”润叶回过头,眼睛弯弯的,呼出的白气在她红扑扑的脸颊边散开,“上面……看得远。”
少安不再说什么,跟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上爬。山坡上没什么像样的路,只有羊踩出的小径和雨水冲出的沟壑。枯草划拉着裤脚,发出沙沙的声响。
爬到半山腰,那片残破的山神庙墙垣旁,有一处天然的凹坎,像个浅浅的石窟,背风,前面视野却开阔,能望见山下金家祖坟地上那成片的,即使在冬天也苍绿森森的柏树,和更远处灰蒙蒙的塬梁。
润叶在石窟前停下,喘了几口气,指着那凹坎,眼睛亮亮地看着少安:“少安哥,你还记得这地方不?”
少安站在她身边,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冬日的荒山,残破的庙墙,熟悉的凹坎……久远的记忆,像冻土下的潜流,慢慢涌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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