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易玄宸书房内不安地跳跃着,将两人投在墙壁上的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如同此刻凌霜心头翻涌的暗流。她那句反问——“易公子见过妖?”——悬在寂静的空气里,像一根绷紧的弦,轻轻一触便会发出刺耳的颤音。
易玄宸没有立刻回答。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紫檀木书案边缘一道细微的旧痕,目光落在窗外被夜雨模糊的庭院假山轮廓上,仿佛在穿透雨幕,回溯一段尘封的往事。书房内只有烛芯偶尔爆裂的轻响,以及窗外雨点敲打芭蕉叶的沙沙声,将时间拉得格外漫长。
凌霜垂着眼睫,指尖却无意识地掐入掌心。那点微痛是此刻唯一能让她保持清醒的锚点。她太清楚自己问这句话的分量。若他答“见过”,那他究竟见过什么?是偶然撞见的山野精怪,还是……像她这样,披着人皮行走世间的存在?若他答“不曾”,那方才那番试探性的“妖亦有善恶”又从何而来?是故作高深,还是另有所图?每一个可能性都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脏,带来窒息般的压迫感。她甚至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属于烬羽的妖力,在高度紧张下微微躁动,仿佛随时会冲破这具凡俗躯壳的束缚。
终于,易玄宸低沉的嗓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带着一种奇异的遥远感,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
“见过。”他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回凌霜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竟翻涌着一种极其罕见的、近乎少年般的茫然与追忆,“很多年前,大概……是我十岁那年吧。”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确认记忆的细节。
“那年冬日,京中瘟疫横行,父亲染病,府中人心惶惶。我……偷跑出府,想去城外白云观求一道平安符。”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那笑容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小孩子家家的胡闹罢了。谁知刚出城不久,便在山道上失足,滚落了下去。”
凌霜的心猛地一沉。她能想象那个画面:一个十岁的孩童,在寒冷刺骨的冬日,独自一人滚落荒山,恐惧、寒冷、疼痛……足以吞噬一切。
“摔断了一条腿,动弹不得。”易玄宸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地方偏僻得很,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我冻得快要失去知觉,意识模糊间,只觉得有什么温暖的东西,小心翼翼地靠了过来。”
他的目光穿透了凌霜,望向虚空中的某个点,眼神变得极其专注。
“是一只狐狸。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毛,只有尾巴尖上,仿佛沾染了晚霞,带着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绯红。它……它就那么蹲在我面前,离我很近,近得我能看清它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面没有丝毫恶意,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悲悯的温柔。”
凌霜的呼吸瞬间屏住了。她能感觉到自己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难以言喻的灼热感,仿佛被易玄宸话语中描述的那抹绯红点燃。她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手指,将那股异样强行压下。雪白……绯红尾尖……琥珀色的眼……这描述,竟让她体内属于烬羽的妖魂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难道……
“它没有伤害我。”易玄宸的声音将凌霜飘远的思绪拉回,“只是用它温热的身体,紧紧贴着我冻僵的腿。后来……后来它不知从哪里叼来一些草药,嚼碎了,笨拙地、一点一点地敷在我流血的伤口上。那草药带着一股奇异的清香,敷上去后,伤口的剧痛竟真的缓解了许多。”
他抬起手,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左腿外侧,仿佛那里还残留着当年的冰冷与剧痛,以及那团小小生灵带来的、不可思议的温暖。
“我在那里躺了两天两夜。它一直守着我,偶尔离开,很快又会回来,嘴里总是叼着一些野果或者干净的雪水。第三天清晨,府里的人终于找到了我。当他们冲过来时,那只白狐……它就那样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的松树下,看着我,琥珀色的眼睛里,仿佛有千言万语。然后,它转身,消失在弥漫的晨雾里,再也没出现过。”
书房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雨声依旧,淅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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