颍川初春,风吹过枯黄的田地与低矮村庄,卷起干草碎屑与细细黄土,带着尚未褪去的寒意掠过河岸边成排的杨柳枝条,枝条随风摆动,刚冒出的嫩芽在寒风中轻轻颤抖。
在颍川许昌城外一处偏僻的竹林边,一位青年披着褐色短褐,头戴斗笠,缓步行走在被风扫得干净的小径上。他眉眼深沉,身形瘦削挺拔,眼中不时闪过冷光与锐芒,仿佛能看透行人内心深处最隐秘的念头。
这人便是郭嘉,字奉孝,颍川郭氏之后。
自弱冠以来,郭嘉便已看出天下将乱,汉室倾颓在即,他未入太学,不应九卿征辟,亦不入士族宴饮聚会,而是隐姓埋名,夜行日伏,遍访各地隐士、侠客与散落乡里的寒士。他不轻易开口,却常在旁人辩论时神色淡然,只在某些话题处露出冷笑,冷笑之后便是一言惊醒众人。
有一次在许昌城东的酒肆,几个本地少年英雄谈论“诸侯共讨董卓”的时局,皆说袁绍高举义旗,四世三公,士人归心,必能平乱,拯救汉室。
郭嘉在酒肆角落里微微抬眼,声音不大却如金石:“诸侯讨董,是顺应民心。但袁本初……未必能成。”
众人皆愕然,转头看去,只见他眼神清冷,波澜不惊。
“为何?”一人忍不住问。
郭嘉只是淡淡一笑,未答,起身拂袖而去。
春寒渐退,檄文传遍颍川,郭嘉知时机已到,孤身北上,前往阳武袁绍军中,欲亲眼一观天下名望最高的诸侯究竟有何真材实料。
阳武营地外,车马如流,旌旗蔽日,袁绍大营俨然如一方小朝廷,豪士侠客、文人墨客、江湖游侠、游说之士日日往来不绝。营中处处可见锦袍玉带的宾客在回廊中来往,谈笑风生,乐声、马嘶声、议论声交织成一片繁华景象。
郭嘉未曾直接求见袁绍,而是先在军营周边的酒肆与驿馆观察三日。他常常一杯浊酒在手,倚窗而立,看着那些出入袁绍营帐的士子文人如何意气风发地出门,又如何神色尴尬地归来。他看见有人笑谈间翻手露出锦绣佩玉,也看见有人出门时锦衣如春风,回来时脸色如霜雪。他默默记下这些细节,眼神中愈发冷冽。
几日后,郭嘉以颍川寒士的身份拜访袁绍麾下幕僚辛评、郭图。
辛评气度沉稳,谈吐中庸,见郭嘉年纪轻轻却谈吐不凡,略带几分轻视地说道:“郭生可知袁公有四世三公之望,天下士人皆归心于之。如今董卓作乱,袁公举义旗讨贼,诸侯推之为盟主,天下可定矣。”
郭嘉面色淡然,微微一笑:“辛公,郭图公,奉孝素闻袁公广揽天下贤士,以礼待人,诚乃周公之风。”
郭图闻言大喜,拍手笑道:“正是如此!袁公座上,常常宾客盈门,谈笑风生,昼夜不绝,贤士良谋无数。”
郭嘉低头轻抿茶水,眼神微垂,袖下的手指轻轻扣击膝盖,缓缓抬头时,眼底已是一片清冷与锋芒:“奉孝听闻,主公门下,日进百策,夜接百议,可曾采纳几何?可曾决行几何?”
郭图神色一滞,辛评眉头微蹙。
郭嘉继续淡淡道:“主公雅好从善,闻士人言便大悦,四方献策皆不拒,却多听少断,终而无果。世乱如火,若无当断之志,计谋虽多,皆为虚谈耳。”
辛评沉声道:“郭生慎言!”
郭嘉淡笑:“奉孝观袁公,志存高远,礼贤下士,有周公之风骨,但无用人断事之胆略。计谋多端却缺乏要领,好出奇谋却不能果断,若遇大难,必生犹豫,难以自保。此非奉孝妄言,而是忠言。”
说罢,他拱手作礼,转身出门而去,长风吹动斗笠的缦带,猎猎作响。
出得营门,风中卷起远处营帐处袁绍高悬的“诛董卓”大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映在郭嘉眼中,仿佛一张华美而薄脆的纸,随时可能被风撕裂。他静静立在大道中央,看着阳光下尘土飞扬,遥想起刚才郭图与辛评眼中掠过的尴尬与无奈,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名望有余,魄力不足。”郭嘉低声自语,“若天下欲定,非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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