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冰冷，失重。
当顾凡再次拥有知觉时，他已经不在那个冰冷的地下密室。
他站在一条用某种巨兽的白色脊骨铺成的长街上。
天空是压抑的暗红色，没有太阳，只有一颗巨大的，破碎的金属球体悬挂天际，散发着幽冷的光。
这是一座城。
一座用白骨与扭曲的战舰残骸搭建而成的宏伟巨城。
高耸入云的建筑是巨兽的肋骨，盘旋的塔楼是战舰的指挥舱。
无数实力强大的妖兽，身披制式黑色甲胄，手持骨质长戟，在街道上如军队般巡逻。
它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嘶吼，没有混乱，只有令人窒息的秩序与森严。
一切井然有序，也冰冷得不似活物。
这是什么鬼地方？地狱的首都吗？
顾凡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骨质建筑，望向城市的最高处。
那里，有一座王座。
王座由无数战舰的引擎喷口与狰狞的巨兽头骨铸成，充满了后工业时代的野蛮与暴力美学。
一个人影端坐其上。
他不再是模糊的影子，而是一位身穿黑色龙纹皇袍，头戴平天冠的帝王。
那张脸，和顾凡一模一样。
只是脸上充满了对世间万物的蔑视与疯狂。
顾梵。
他似乎察觉到了顾凡的注视，缓缓抬起手，对着顾凡，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下一秒，顾凡脚下的空间发生扭曲。
他直接出现在了王座之下。
近距离的冲击感更加强烈。
在王座下方，数以万计的弱小妖兽，被粗大的锁链捆绑着，如同奴隶般被驱使着，用自己的血肉去打磨那些作为建筑材料的骨骼。
稍有怠慢，旁边手持骨鞭的监工便会一鞭子抽下，直接将那弱小的妖兽抽得皮开肉绽，甚至当场毙命。
尸体被随意地拖到一旁，丢进一个巨大的，翻滚着绿色液体的池子里，化为最基础的能量。
“这就是你想要的未来？一个吃人的世界？”顾凡指着下方那惨烈的一幕，胸中的怒火轰然炸开。
王座上的顾梵，发出一声轻笑。
那笑声直接在顾凡的脑海中响起，充满了嘲弄。
“吃人？不，这是进化。一个物种想要延续，就必须剔除掉自身的弱小与累赘。我赐予它们秩序，强者生存，弱者淘汰，这才是宇宙亘古不变的真理。”
顾梵站起身，在王座前踱步，张开双臂，拥抱着这座残酷的城市。
“而你，顾凡，你所谓的‘守护’，不过是抱着一群注定要被淘汰的累赘，溺死在名为‘仁慈’的温水里。可笑，又可悲。”
狗屁的真理。
这套社会达尔文主义的歪理，不过是暴君为自己的残忍寻找的借口。
顾凡正要反驳。
顾梵却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足以颠覆一切的重磅炸弹。
“你以为【火种】的上一个文明是怎么毁灭的？”
顾凡的呼吸一滞。
“是被妖兽吗？是被外敌吗？”顾梵的意念变得无比冰冷与尖锐，“错！大错特错！他们就是像你一样，固守着那套可笑的‘人人平等’，为了保护那些弱者，耗尽了整个文明最后的资源，最终在残酷的宇宙法则筛选中，被判定为‘不合格’，被整体淘汰！”
“我，不是在毁灭。我只是在修正这个延续了上一个文明的，致命的错误！”
轰。
这番话，如同亿万吨当量的核弹，在顾凡的精神世界里轰然引爆。
他一直以来坚守的信念，他守护一切的根基，在这一刻，被动摇了。
上个文明的毁灭，不是因为外敌，而是因为……内耗？因为圣母心？
这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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