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图的整体布局、地形走势,确实与黑水城一带严丝合缝,绘制者必定对北境地理乃至军事布防极为熟稔。线条流畅,技法老道,几乎可以假乱真。
但就在那几处标志性的、也是防御最紧要的关隘标注笔法上,凌析的指尖停顿了。
她闭上眼睛,某种更深层、更直接、几乎镌刻在身体记忆里的画面闪现出来——那是属于“影七”的记忆碎片。
在那些不见天日的训练与任务间隙,她曾被迫记下无数舆图、密档,其中就包括数份不同版本、但皆属绝密的北境边防详图,黑水城的布防图更是重中之重。
那些图的笔触,带着边疆将领特有的、在沙盘与烽火间磨砺出的粗砺与果决,运笔藏锋于拙,勾勒山势如铁铸,标注据点如钉楔,有一种独特的、仿佛带着风沙与血气的“势”。
而眼前这张图上的同样位置,笔法乍看相似,实则过于“讲究”了。
山势皴擦的力道均匀,少了那种因熟知地形险要而自然流露的轻重缓急;城堞勾勒得工整,却失了几分久经战阵者对防御薄弱处的本能强调。
尤其是其中一处名为“鹰嘴隘”的险要标注,真迹的笔法该是沉凝狠辣,一笔带出陡峭悬绝之感,而此图……笔意略显浮滑,甚至透出一丝属于书房摹画者的、不自觉的“秀气”。
这种差异,绝非不同将领的个人风格那么简单。
这更像是一个技艺高超的摹手,在安静的书斋里,对着真迹潜心临摹时,无论怎样努力掩盖,终究无法完全复制出原图绘制者那种浸润在战火与实地勘验中的独特“笔势”。
摹手有他的训练体系,或许精于书画,或许熟谙舆图制式,但缺了那口真正的塞外风沙和战场煞气。
“摹本……”这个词在她心中彻底坐实。
而且,临摹者水平极高,对真迹极为熟悉。
有人仿制了真正的黑水城布防图,并故意撕下半张,塞进死者手中,弃于弑君现场。目的何在?
她正凝神思索,静室外隐约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骚动,似乎有不少人匆匆跑过的脚步声,间或夹杂着几句模糊的、惊惶的议论。
厉千户眉头一皱,看向门外守卫。一名监察卫推门探头,与他快速低语几句。
厉千户脸色微变,看向邢司业。
邢司业不动声色:“何事?”
厉千户略一迟疑,低声道:“回大人,外面……有些不太好的风声,传得很快。”
“讲。”
“……是关于,黑水城布防图为何会出现在此。”
“有人私下议论,说代王殿下昔年曾久镇北境,于黑水城根基深厚,麾下旧部众多,至今仍有效死力者。而太子殿下……幼时常随代王身侧,叔侄情深,朝野皆知。”
“如今陛下在温泉宫突遭不测,此图又现,恐是……恐是有人欲借代王在北境的旧日威望与人马,行大逆之事。或为旧主(代王)不平,或……或为储君提前扫清障碍,以图中机密交好边将,以为外援……”厉千户声音谨慎,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
借代王旧部之势?为储君扫清障碍,勾结边将?
这谣言恶毒而狡猾!
它不直接说太子主谋,而是暗示太子可能利用(或默许他人利用)他与代王的亲密关系,以及代王在北境的残余影响力,来策划这场弑君阴谋。
布防图成了“交好边将、换取支持”的信物或筹码。
这样一来,太子既有了动机(提前登基),也有了手段(北境势力),更有了难以辩驳的“关联”(代王)。
邢司业脸色瞬间阴沉如水,眼中寒光乍现。
胡公公耷拉的眼皮掀起,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
凌析同样心头一凛。
这谣言比直接指控更高明,它利用了皇帝昏迷、人心浮动的真空期,播下了怀疑的种子。
它模糊了直接证据,却营造了极强的阴谋联想。
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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