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的阴霾并未因时间的流逝而散去,反而如同陈年的瘴疠,愈发浓重沉郁。太子朱高炽在病榻上辗转反侧,父皇那日决绝的背影和周学士血肉模糊的下场,如同梦魇般日夜折磨着他。他深知,自己和儿子瞻基的前途已经彻底断绝,父皇心中属意的继承人,唯有那个在天津卫风生水起的四弟朱高晟。巨大的失落、不甘以及对未来的恐惧,最终压垮了他一贯的“仁厚”伪装,一种困兽犹斗的狠厉,在他心底滋生。
这一日,他强撑着病体,以商议“东宫属官调整及太孙教育事宜”为名,秘密召见了以蹇义、杨荣为核心的少数绝对心腹文官。地点选在了东宫最深处一间守卫森严的密室。
烛光摇曳,映照着朱高炽苍白而扭曲的面容。他摒退所有侍从,目光扫过眼前几位同样神色凝重的心腹,声音嘶哑而低沉:“诸位先生,皆是孤之股肱,社稷之栋梁。如今东宫之境况,想必尔等已心知肚明。父皇之心,已如离弦之箭,不可挽回。孤……与太孙,已至悬崖边缘,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杨荣等人闻言,皆面露悲戚惶恐之色。他们与东宫休戚与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杨荣性子激切,咬牙道:“殿下!陛下受晟王蛊惑至深,竟因稚子妄言而动摇国本,实乃……实乃令人心寒!我等岂能坐以待毙?”
朱高炽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坐以待毙?自然不能!然四弟圣眷正浓,天津卫经营得铁桶一般,又有新币、海军为恃,硬碰硬,无异以卵击石。”
蹇义老成持重,忧心道:“殿下之意是?”
朱高炽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明的不行,就来暗的!父皇看重他什么?无非是能敛财,能强兵!若这两样根基动摇,他的圣眷还能维持多久?”
他看向杨荣:“杨卿,你素来机变。新币‘永乐元’如今只在天津卫试点,仰仗海事利润。若其推广至全国,尤其是江南财赋重地,必然会触动无数人的利益!江南士绅、商贾,乃至依靠旧钞牟利的各方势力,岂会坐视?可否暗中联络,待新币进入江南时,联手挤兑?即便不能一举击垮,也要让其焦头烂额,信誉大跌!”
杨荣眼中精光一闪,立刻领会:“殿下英明!江南乃天下财赋所出,关系盘根错节。臣可设法联络故旧,暗中串联。无需明着对抗朝廷,只需在兑换之时,集中大量旧钞或白银要求兑换新币,造成银行准备金短期紧张,流言一起,民心自乱!此乃经济之战,杀人不见血!”
“好!”朱高炽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此事便由杨卿暗中筹划,务必机密!”
然而,就在这伙人于密室内策划着经济攻势时,另一股更危险、更愚蠢的暗流,也在悄然涌动。
被禁足在慈庆宫的朱瞻基,在经历了最初的恐惧和压抑后,年轻的冲动和扭曲的怨恨开始占据上风。他偷听到宫人窃窃私语,知道父亲正在谋划对付四叔,一个更直接、更恶毒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型。他想起母亲张太子妃的娘家弟弟,他的舅舅张昶,现任京城兵马指挥同知,麾下掌管着一部分京城卫戍部队,也结识不少三教九流的人物。
利用一个看守松懈的间隙,朱瞻基竟然买通了一个小太监,偷偷给宫外的舅舅张昶送去了一封密信。信中极尽歪曲之能事,诉说朱高晟如何欺压东宫,如何蛊惑圣心,致使他们父子遭此大难,最后竟丧心病狂地要求舅舅“寻访江湖死士,伺机除掉朱高晟这个国贼,以清君侧!”
这封愚蠢而致命的密信,并未能如愿送出宫墙。赵王朱高燧遵照朱棣的密令,早已在东宫特别是慈庆宫安插了眼线。这封信第一时间就被截获,副本火速送到了朱高燧手中。朱高燧看到信的内容,惊得冷汗直流,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亲自入宫,将密信原件呈给了朱棣。
乾清宫内,朱棣看着那封笔迹稚嫩却字字狠毒的信,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最终化为一声混合着震怒、失望和彻底心死的叹息。他没有像上次那样爆发,只是将信纸缓缓攥紧,揉成一团,仿佛要捏碎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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