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或者说,驱动这具身体做出反应的编码者线虫集群,在短暂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延迟后,竟然开口了。
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似乎比平时慢了一丝,仿佛在调取某个深埋的、几乎被覆盖的数据库:
“根据记忆……原生姓名:张牧云。出生于江南水乡,祖上三代为耕读传家。幼年聪颖,尤擅诗文,十六岁以文科状元入读燕京大学中文系……”
张夜端着酒杯的手,猛地顿住了。
他倏然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阴影中的阿福。
张牧云?文科状元?燕京大学?
这些词汇,与他想象中阿福可能有的任何背景都相去甚远!
一个蓬头垢面的乞丐,前半生竟是个文人?
阿福并没有停止,以一种近乎吟诵的、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语调继续诉说,仿佛在背诵一段与自己无关的传记:
“……大学时代,对现代诗如痴如醉,不惜自费出版诗集《牧云谣》,在象牙塔内声名鹊起。毕业后,却因诗作中暗讽权贵的奢靡生活,惨遭构陷,以“诽谤罪”锒铛入狱五年。狱中,依然笔耕不辍,可惜手稿毁于一旦。出狱后,身背案底,求职四处碰壁。昔日旧友纷纷散去,家道也逐渐衰败。曾试图以撰稿维持生计,奈何文风与时代格格不入,所得稿费寥寥无几,难以糊口。此后,辗转各地,做过校对、枪手,甚至代笔,最终流落街头……直到被先生‘收留’。”
叙述到此戛然而止。
阿福恢复了一贯的沉默,微微躬身,表示记忆复述完毕。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远处传来的、模糊不清的城市夜嚣,如同背景噪音。
张夜僵在原地,手中的酒杯微微颤抖,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荡起细微的涟漪。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阴影中那张毫无表情、如同戴着一张人皮面具的脸。
张牧云。
一个本该有着锦绣前程的名字。一个文科状元,燕京才子,年轻的诗人。
十六岁的状元,那是何等惊才绝艳?
《牧云谣》,光是听名字,就能想象出怎样的灵气与浪漫?可这一切,都毁于几首诗,一次诬陷。
五年的牢狱之灾,足以磨灭一个人的所有棱角和希望。
出狱后,带着洗刷不掉的污点,一个只会写诗写文的文人,在这个现实到残酷的现代工业化世界里,能做什么?校对?枪手?代笔?最终,流落街头……
张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阵阵发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仿佛能看到,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身形瘦削、眼神曾经清澈而后变得浑浊的文人,在寒冷的冬夜,蜷缩在某个城市的角落,靠着一点微薄的稿费,或者干脆是乞讨,勉强维持着生命的延续。他可能还会在无人处,用手指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写下无人能懂的诗句……
直到某一天,他被“叶枭”发现,被编码者线虫侵入大脑,变成了如今这个绝对忠诚、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的……工具人阿福。
“流落街头……直至被先生‘收纳’。”
最后这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伤了张夜的灵魂。
收纳……多么轻描淡写的词。他“收纳”了一个灵魂,一个曾经充满才华和梦想的灵魂,然后将其变成了眼前这个完美的、没有自我的傀儡。
他为什么要问?他为什么要去揭开这血淋淋的真相?是为了满足自己那可悲的好奇心,还是为了在这孤独的夜晚,寻找一个……同类?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猛地冲上鼻腔,视线瞬间模糊。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阿福,不想让这个“非人”的存在看到自己此刻的失态。他仰起头,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烈酒如同火焰般灼烧着食道,却压不住心底那翻江倒海的悲凉。
如果……如果当初,没有那道神秘的光,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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