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宫,椒房殿
夜漏未尽,烛影摇红。陈阿娇并未安寝。她独自坐在内殿的窗边,身上只披着一件素锦深衣,长发未绾,如墨云般垂泻而下。案几上,摊开着一卷用密语写就的绢帛——这是她手中最后一条、也是最隐秘的暗线,刚刚从河西以商队夹带的方式送入宫中。
绢帛上的信息支离破碎,却印证了她心中越来越清晰的图景:北海之畔的匠营,河西消失的宦官,长安暗涌的玉珏,还有东南那片吞噬船只的浓雾与黑山。所有的线索,如同夜空中的星辰,在她脑中慢慢勾连成线。而其中几颗异常明亮、却带着不祥血色的“星”,让她指尖冰凉。
更让她心神不宁的,是近日来越发频繁的“回响”。
那不是声音,而是画面,是感觉,是零碎得近乎幻觉,却又真实得刻骨铭心的片段。有时是巍峨石殿中冰冷的目光,有时是海面上遮天蔽日的奇异帆影,有时是震耳欲聋的、绝非雷鸣的巨响……这些碎片与她今生所知的任何事物都迥然不同,却诡异地与刘彻偶尔流露的凝重、与少府秘密研发的那些新奇武器、与奏报中描述的罗马人的技艺,隐隐呼应。
她知道刘彻也有。他们从未明言,但那种共同承载着某种巨大秘密的微妙感应,在多年夫妻与政治盟友的复杂关系下,早已心照不宣。只是她的“回响”,似乎带着更多……属于远方的、悲怆的视角。
“娘娘,”贴身侍女轻步进来,低声禀报,“徐公公来了,说陛下有请,往石渠阁。”
阿娇眼神微动。夜半密召,去往存放机密档案的石渠阁,而非日常议事的宣室或温室。她迅速将绢帛置于烛火上,看它蜷曲成灰,然后起身,任侍女为她简单绾发,披上一件墨色斗篷。
石渠阁,顶层密室
这里灯火通明,却异常空旷。刘彻负手立于巨大的山河舆图前,图中,代表汉军的赤旗与代表匈奴、罗马的黑白旗犬牙交错。他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
“你来了。”声音听不出喜怒。
阿娇挥手让引路的徐自为退下,密室内只剩他们二人。“陛下夜半相召,必有要事。可是北疆或东南有变?”
刘彻转过身,目光如炬,直直看向她,仿佛要穿透她平静的表面。“阿娇,我们之间,还需要这些虚词吗?”他走近几步,声音压得更低,“你看这舆图,看到了什么?”
阿娇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看到两条毒蛇,一在极北,一在极东,正撕咬帝国的疆土。看到一条若隐若现的锁链,连接内外,勒紧国运。还看到……”她停顿了一下,“陛下眼中,有孤注一掷的决绝,亦有深藏的不安。”
刘彻紧盯着她,忽然抬手,指向舆图上北海之南那片空白与山形褶皱的交界处:“这里,乌德鞬。罗马匠营核心,亦是‘安平君’与胡虏勾结的巢穴之一。”又指向东南外海那片被特意标注出的迷雾区域:“这里,黑山岛。罗马舰队试图立足的据点,险恶异常。”最后,他的手指重重落在长安,“而这里,未央宫深处,仍有暗流通过某些‘旧人’,与内外勾连。”
他的目光回到阿娇脸上:“那条锁链,朕已看清脉络。如今,到了该斩断的时候。但斩链需用利刃,亦需……诱饵。”
阿娇的心猛地一沉。她瞬间明白了刘彻的意图,以及他今夜找她来的真正目的。他不是来商讨,而是来通知,甚至……是来测试。
“陛下要以身为饵?”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袖中的手已悄然握紧。
“是。”刘彻的回答斩钉截铁,“‘安平君’潜伏数十年,其网络盘根错节,行事缜密狠辣,寻常清剿,难伤其根本。唯有以足够分量的诱饵,才能迫使他调动核心力量,露出破绽。朕已下旨,三日后,以‘巡边慰军、震慑不臣’为名,北上云中、雁门。行程半真半假,留足‘机会’。”
“陛下!”阿娇上前一步,眼中第一次露出锐利的光芒,“此计太险!您是大汉天子,万金之躯,岂可轻涉险地?‘安平君’所求,无非颠覆汉室。若陛下有失,天下顷刻大乱,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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