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裕二十七年,五月初,长安皇城宣勤殿。
殿内光线略显幽邃,铜兽香炉吐出的龙涎香气丝丝缕缕,却压不住一种无形的沉凝。隆裕帝半倚在紫檀木御榻上,双目微阖,听着站在下方阴影中的玄鸦统领夜枭禀报。
夜枭声音平直无波,如铁石相击:“……淮阳郡王周昱,去岁秋至今,深居简出,多与府中谋士郭信、沈既安等人议事。于封地政务,渐次上心,去浮华而务实,整饬吏治,巡视农桑,修缮水利,颇得淮阳士民初步称许。与京城往来书信大幅减少,仅循例问安。近日,宁王差人送新茶至淮阳,郡王受之,与谋士品鉴,言论间…似有感悟,称‘跳出牢笼,方知天地广’,欲效宁王深耕封地。”
隆裕帝指尖在榻沿轻轻敲击了一下,未睁眼,只淡淡道:“看来,老二这番跟头,跌得不算冤枉,总算开了些窍。知道镜花水月不如手中握实了。” 语气听不出喜怒。
“宁王所赠茶叶,在淮阳士绅间亦引起议论,南中物产新奇,名望日隆。” 夜枭补充道。
“嗯。” 隆裕帝鼻中哼了一声,沉默片刻,“太子那边,今日如何?”
夜枭头更低了些:“太子殿下似旧疾又发,太医署今日轮值的是孙太医,诊脉后开了清肺平喘的方子。东宫詹事府报,殿下精神不济,已辍朝三日。另…侧妃江氏之父,光禄寺少卿江焕,近日与齐国公府走动稍频。”
隆裕帝终于睁开眼,眸中深不见底,似有寒光一闪,随即又归于平静的幽潭。“知道了。继续盯着。淮阳、南中、东宫,还有…老四那边,一应细微,皆需报来。”
“是。” 夜枭躬身领命,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殿角阴影,消失不见。
隆裕帝独自坐在御榻上,良久,轻轻吐出一口气,低不可闻地自语:“病了…也好。看你能‘病’出个什么结果来。” 那语气,竟带着一丝近乎冷酷的玩味与审视。
午后,禁苑流杯亭。
亭临曲水,四面敞轩,春末夏初的风带着花香水汽拂入,吹散了方才殿中的沉郁。亭内设一紫檀大案,隆裕帝换了身常服,居中而坐。
案旁陪坐四人,正是当朝几位顶级重臣:尚书令杜绍熙、门下侍中萧临渊、老太师陆九渊、中书令苏治。
案上并无珍馐,只摆着几样精致茶点,主角是刚刚冲泡好的南中“清源”新茶,茶香清逸,与亭外景致相得益彰。
“今日偷得浮生半日闲,请几位爱卿来品品这新茶,随意说说话。” 隆裕帝笑容温和,亲自执壶,为几位重臣斟茶,“此乃景昭自南中捎来的,说是今春头采,制法与以往之茶又有不同,诸位尝尝。”
众人谢恩,各自端盏品鉴。
杜绍熙身为宰相,德高望重,率先开口,声音舒缓:“茶汤清亮,香气高洁,入口鲜爽甘醇,确是好茶。宁王殿下不仅善于靖边平乱,于民生百艺亦能用心引导,产出此等佳品,惠及四方,实乃陛下洪福,朝廷之幸。” 他言语中立,不涉党争,只就事论事赞茶,却也暗含对宁王治绩的认可。
萧临渊接口,他气质儒雅,言辞更为含蓄:“南中僻远,昔多瘴疠。宁王殿下就藩未久,便能抚定内外,开源兴业,使物产流通于北地,其才具与勤勉,可见一斑。此茶北来,亦是一股清新之气。” 话中亦是中立褒扬,点出宁王的“才具勤勉”与带来的“清新之气”。
老太师陆九渊须发皆白,精神矍铄,他是陆望秋祖父,与宁王府已定姻亲,此刻品着孙女婿送来的茶,抚须笑道:“陛下,老臣尝此茶,不仅觉其味佳,更感其意远。茶之道,清雅和敬。宁王殿下能于边陲之地,植此嘉木,制此清饮,广布天下,恰合其安抚一方、沟通内外之责。
此非仅口腹之享,亦是教化流通之象。老臣听闻,南中近日尚有新式皂物、饮食之风传出,皆便民利生之举。陛下得子如此,堪慰圣心。” 他毫不避嫌,直言宁王之功,将其提到“教化流通”的高度,并巧妙联系到皇帝欣慰,立场鲜明却言辞恳切。
中书令苏治执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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