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隆裕二十六年冬,味县城外。
冬日的阳光难得和煦,洒在官道两侧枯黄的草茎与常绿的灌木上,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风仍带着寒意,却吹不散空气中那股越来越浓的喜庆与肃穆交织的气息。
自清晨起,味县四门便已净水洒街,清洁官道。城中百姓闻听平叛大军今日凯旋,早早便扶老携幼,拥至城门内外、主要街道两旁,翘首以盼。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众人的议论声,交织成一片嗡嗡的市井喧腾。
“听说李将军把生僚的老巢都端了!”
“可不是!那蒙细奴逻都被生擒了!”
“还有邓先锋,岩刚将军,都是好样的!”
“那位新归附的龙羽澜龙当家,听说是个女中豪杰,箭术超群!”
“单铁柱寨主也立了大功,烧了生僚的粮仓……”
议论声中,充满了对胜利的自豪与对将士的崇敬。自去岁爨氏覆灭,宁王坐镇,南中战乱渐平,生僚之患又起,百姓心中未尝不忐忑。如今大军得胜而还,鬼主被擒,叛军星散,这南中之地,才算真正看到了太平的曙光。
辰时末,南门外,旌旗招展,仪仗森严。
周景昭一身亲王常服,玄色为底,金线绣蟒,外罩墨色大氅,立于临时搭建的“接将台”上。他身侧,谢长歌、陆望秋、玄玑先生、狄昭、王敬、褚傲、陆文元、李毅、卫风、狄绾等文武重臣分列左右。
司玄一袭月白衣裙,外罩银狐斗篷,静立周景昭侧后方半步处,面色已恢复往日的莹白,只是眉宇间仍带着大病初愈的淡淡倦意,清冷的眸子望向官道尽头。
更后方,是味县各级官员、士绅代表,以及自发前来的众多百姓,黑压压一片,却无太多喧哗,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南方。
“报——!” 一骑快马绝尘而来,至台前滚鞍下马,单膝点地,声音洪亮,“禀殿下!李将军所部前锋,已至十里亭!”
周景昭微微颔首:“再探。”
“是!”
时间在等待中缓缓流逝。约莫两刻钟后,南方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影影绰绰的旗帜与烟尘。
来了!
人群微微骚动,随即又迅速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热切地投去。
烟尘渐近,旗帜渐明。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杆高擎的“宁”字大纛,在冬日阳光下猎猎作响。大纛之后,是“李”字帅旗。再后方,各色将旗、营旗如林而立,在风中招展。
马蹄声、脚步声、甲胄碰撞声,由远及近,汇成一片低沉而雄浑的声浪,震动着大地,也震动着每一个观者的心。
队伍最前方,李光一身明光铠,外罩猩红战袍,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腰悬宝剑,面容沉毅,目光如电。虽经数月征战,风霜之色难免,但那股百战宿将的凛然气势,却愈发凝练逼人。
他身侧,是齐逸,依旧是一身文士袍服,外罩软甲,骑在青骢马上,面容清瘦,眼神睿智,与李光的刚猛相映,一文一武,相得益彰。
紧随二人之后的,是邓典。这位先锋大将依旧是一副豪迈不羁的模样,盔甲上犹见战痕,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张扬笑容,顾盼间豪气自生。
他身侧是岩刚,山地营统领,一身轻便皮甲,肤色黝黑,眼神锐利如鹰,沉默地控着马,仿佛随时能融入山林。
再往后,是两位引人注目、装束与气质迥异于宁军将领的人物。
左侧是一位女子,约莫二十出头年纪,一身暗红色紧身猎装,外罩半旧皮甲,长发以皮绳高高束成马尾,眉如远山,目似寒星,面容姣好中带着勃勃英气与久经风霜的坚毅。
她背着一张造型古朴的长弓,腰间悬着箭壶与弯刀,骑在一匹神骏的栗色滇马上,身姿挺拔,顾盼间自有一般不让须眉的飒爽。正是新归附的原哀牢山抗生僚义军首领——龙羽澜。她神情略显复杂,目光扫过前方威严的宁王仪仗、整齐的迎接队伍、以及道旁黑压压的百姓,有新奇,有审视,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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