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刚落山，天边还剩一缕红光贴在屋檐上，比武场那边的喧闹声一阵阵往耳朵里钻。雷淞然蹲在安顺居后院墙根底下，手里捏着半块冷馍，啃得腮帮子直鼓，眼睛却一直往街口瞟。
“再看也看不见。”李治良缩在角落，抱着膝盖，脸都快埋进裤管里了，“人家比的是真功夫，你又不会，凑什么热闹。”
“谁说我不行？”雷淞然把最后一口馍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顶回去，“我这叫战略侦察。你不晓得，越是这种人多的地方，越容易出漏子。万一哪个练功的把自己裤子劈开了，那不就是笑料？咱捡回去能换俩烧饼。”
李治良没接话，只是抖了一下肩膀。他怕事，但更怕雷淞然真去惹事。自从德县那一遭，他夜里做梦还梦见箭雨乱飞，睁眼就一身冷汗。现在听着外头刀棍相击的响动，骨头缝里都发麻。
雷淞然倒是越听越精神。他蹭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憋一天了，再不出去透口气，我非得烂在这墙角长蘑菇不可。”
“你别去！”李治良一把拽住他袖子，声音都变了调，“刚才张丽丽说了，外头乱得很，日本人带着刀来的……”
“正因为他们带刀，我才要去看看。”雷淞然甩开他的手，咧嘴一笑，“带刀的人最讲究面子，打起来肯定拼命压阵脚，谁敢偷看？没人敢盯咱们。你放心，我就远远瞅一眼，看完立马回。”
他说完，猫腰就往院门溜。李治良急得直跺脚，可又不敢大声喊，只能跟在他后头小跑，嘴里念叨个不停：“你慢点……慢点啊……要是被抓了，咱连饭辙都没了……”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后门，顺着小巷蹭到主街拐角。比武场设在镖局门前空地上，临时搭了个土台子，周围早就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连房顶上都趴着几个不怕摔的。锣鼓声、喝彩声、骂娘声混成一片，吵得人脑仁疼。
雷淞然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往前探，可前面全是后脑勺，连根头发丝都看不见台上的动静。
“不行，这样啥也捞不着。”他低声嘟囔，眼睛左右乱扫，忽然瞄见台子侧面有道斜坡，通向一处矮土堆，正好能俯瞰半个擂台。
“走这边。”他拽了李治良一把，就要往人群缝隙里钻。
“别别别！”李治良死死扒住墙根，整个人往后仰，“那边有人守着！你看，穿黑褂子那个，手里拿棍的，八成是镖局的人！”
“那又怎样？”雷淞然撇嘴，“他又不认识我。你当我是在羊圈里长大的？躲个巡夜的本事都没有？”
话音未落，他瞅准前头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正弯腰找钱，猛地一矮身，像条泥鳅似的从人缝里滑了过去。李治良还想拉，手刚伸出一半，人已经不见了。
“哎——”他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喊出来，只好咬牙跟上，低着头，缩着肩，一路撞了好几个人，被人骂了两声“瞎眼了”，也不敢还嘴。
等他气喘吁吁爬到土坡下时，雷淞然已经快摸到台子背面了。那地方背光，没人注意，只有两个小孩蹲在那儿掏蚂蚁窝，看见他们也没吭声。
“你疯啦！”李治良扑上去，一把抱住雷淞然胳膊，“快下来！再往前人家就发现了！”
“松手松手！”雷淞然挣了两下没挣开，干脆原地蹲下，压低嗓门，“你瞧不见，我也不图上台，就在边上听听风声。这会儿打得正紧，谁顾得上看我们？”
李治良哆嗦着抬头看了一眼。台上影影绰绰，人影晃动，棍子砸地的声音“咚咚”作响，偶尔爆出一声闷哼或喝彩，听得人心惊肉跳。他咽了口唾沫，手指抠进了胳膊肘的布料里。
雷淞然却不耐烦了。他瞅见李治良低头系鞋带，突然一挣，顺势往前一窜，几步就冲上了湿泥斜坡。那坡本就滑，加上傍晚露水重，脚下一打滑，“啪叽”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倒，脸朝下栽进泥里，滚了半圈才停下。
“哎哟我的娘！”他捂着鼻子坐起来，鼻梁磕得生疼，嘴里还进了土，呸了好几口才吐干净。
周围几个人听见动静扭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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