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偏西，镖局门口的影子拉得老长。赵大猛还站在门廊下，手里的齐眉棍没放下，肩头酸了也没换姿势。他盯了一整天街口，从日头中天等到快落山，连个鬼影都没见着。可单廷山说了“不许喝酒”，他就真一口没沾，干瞪眼守着，嘴里发苦，心里也发毛。
这劲儿绷得太久，人都快成根晾在绳上的腊肉了。
街面静得出奇，连狗都不叫。早先还有几个闲汉蹲墙角嗑瓜子，现在也都溜了。风吹起点浮土，在门槛前打了个旋，又落下去。赵大猛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布鞋，鞋尖裂了道口子，露出半截灰黑的脚趾。他踢了踢地，想活动筋骨，结果膝盖“咔”一声响，吓得他自己一哆嗦。
就在这时候，脚步声来了。
不是一个人，是一串。踏、踏、踏，踩得整整齐齐，像操练的兵。赵大猛猛地抬头，眯眼往街口瞧——三个人影从拐角转出来，走在最前的那个穿一身黑，短襟练功服，腰上别着把刀，刀鞘是深色木头的，包铜口，走得近了才看出那刀柄缠着白布条，指节搭在上面，青筋凸着。
后面跟着一男一女，男的空着手，女的穿素色和服，梳着低髻，双手交叠在身前，脸上没表情，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赵大猛把棍子横过来，往地上一顿。“咚”一声，震得门槛上的灰都跳起来。他往前跨一步，站到第一级石阶上，嗓门扯开：“谁？报名号！”
那人走到离门十步远停下，站定，没说话。风从巷口吹过，掀了下他的衣角。他这才缓缓抬头，眼神像铁钉，直直钉在赵大猛脸上。
“津乃井宁次。”他开口，中文生硬，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日本武道馆，切磋。”
赵大猛冷笑：“切磋？带刀上门？你当这是菜市场砍猪蹄呢？”
津乃井没动，也没反驳，只把手往刀柄上一按，拇指顶开卡簧。刀出鞘三寸，寒光一闪，像冰碴子划过眼珠子。他依旧盯着赵大猛，声音更低：“胜者，留名。败者，闭门。”
围观的人不知什么时候聚了一圈，缩在街对面墙根底下，探头探脑。有人小声嘀咕：“又是来踢馆的？”“前两天武德馆招牌被劈了，义勇堂桩子全折，我就说不对劲……”“这回轮到单家了？”
赵大猛没理那些话，他只盯着那三寸刀锋。他知道规矩——比武可以空手对器械，但对方带真刀，就是不讲规矩的开始。这不是切磋，是压人。
他把齐眉棍往身侧一竖，左手握底，右手掐中，双臂撑开，摆了个“拦江式”。棍子沉，压得肩膀往下坠，但他腰杆挺得笔直，声音也硬：“要打，我接着。可你这刀，出了鞘，就得算命债。”
津乃井嘴角抽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他慢慢把刀推回去，合上卡簧，然后往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直到站上第一级台阶，离赵大猛只剩五步。
两人中间那片地，像是突然烧了起来，热得人不敢靠近。
津乃井终于开口：“你，不行。”他说得极慢，每个字都像秤砣砸在地上，“单廷山老了，叶孤鸿躲着，赵大猛……只是看门狗。”
赵大猛眼睛一瞪，棍子差点甩出去。但他忍住了。他知道这人在激他，逼他先动手。谁先动，谁就乱了阵脚。
他咬牙，腮帮子鼓起一块：“你要战，我不拦。可你嘴上放干净点。单家镖局三十年没塌过招牌，不是靠吹牛皮撑的。”
津乃井没接话，只抬手，冲身后招了招。
那个男的立刻上前，递上一块木牌，巴掌大，桐木的，正面用墨笔写了四个字：“以武会友”。
赵大猛扫了一眼，嗤笑：“写得还挺文雅。那你倒是把刀收了，咱们赤手空拳，玩两下？”
津乃井接过木牌，轻轻放在地上，正对着镖局门槛。然后他退后半步，右手再次按上刀柄。
“今日不胜，便不留活口。”他声音不高，却像铁锤砸钟，嗡嗡震人耳朵，“血洗此门。”
空气一下子冻住了。
围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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