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皓的手刚抬起来，指尖离那片泥灰还差半寸，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把火折子吹得晃了一下。他没动，眼睛盯着墙面，像是怕惊着什么。李治良举着火在旁边，手有点抖，不是怕，是累，胳膊举久了发酸。雷淞然坐在地上，嘴里还在嘟囔“饿死啦”，声音有气无力，像只被晒蔫的蛤蟆。
就在这时候，脚步声来了。
不是皮鞋那种硬底踩石板的声音，也不是布鞋蹭地的闷响，是布面软底靴子贴着地面走的那种轻巧步子，一下一下，不急不慢，像是算准了节拍。
王皓回头，看见史策从暗道拐角走出来。她左手搭在腰间罗盘上，右手拎着算盘链子，墨镜压得低，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个下巴，干巴巴的，没抹油。
“哟，这破门比我家房东还难说话？”她站定，扫了一眼三人，最后目光落在石门左侧那片糊满泥灰的墙上，“蹲这儿研究半宿，门没开，人先饿瘦一圈？”
王皓没接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堵墙，喉头动了动，像是咽下一句想说的，又觉得没必要说了。
史策也不等他开口，径直走到门前，把算盘往怀里一揣，弯腰凑近那组七道一组的纹路。她没用手帕擦，也没用指甲抠，而是侧过头，耳朵几乎贴到石头上，轻轻敲了两下。
“咚、咚。”
声音不大，但回音在门缝里撞了一下，反弹回来。
“空心。”她说。
李治良赶紧把火凑过去：“策姐，你听得出？”
“废话，我天天拿算盘砸人，还能听不出个响儿？”她直起腰，摘了墨镜，露出一双细长的眼睛，眼角有点干纹，是熬夜熬出来的，“再说，这纹路排得跟账本似的，七进七出，断口还带偏角，谁家装饰这么较真？”
王皓终于开口：“我觉得是路线图。”
“对。”史策点头，“我也觉得是。”
她重新戴上墨镜，从怀里掏出黄铜算盘，往左肩一甩，链子滑顺，动作熟得很，像是拔枪。
“五行循环是常理，可乱世偏局，反用奇数，正是防人轻解。”她说着，手指拨动算盘珠，七颗为一组，推到顶格，“你看，七道一组，是记步；断口方向，是转角；深浅变化，是距离远近。这不是让人看懂的，是让人走对的。”
王皓盯着她的手。算盘珠一颗颗落下，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像雨点打瓦。
“你当这是八卦推演？”他问。
“本来就是。”她头也不抬，“我在琉璃厂算命那会儿，靠的就是这玩意儿。有人来问‘我家祖坟朝哪边’，我就拿算盘走位，按生辰八字排宫，八门金锁也能推。这纹路比八字还清楚，七进左转十五，再七左转十，三停——这就是进门的钥匙。”
她说完，把算盘翻过来，背面刻着“破军”二字，在火光下一闪。
王皓蹲着没动。他脑子里还在转田中健司那张油纸卷上的五道线。太整齐了，太规矩了，像是专等着人去信，信了就错。现在看这七道一组的纹，歪斜有度，深浅不一，反倒透着股“活气”。石头不会骗人，刻它的人也不会无缘无故留错路。
“可万一……这也是个套？”他低声说，“万一这纹路是故意引人走岔的？就像田中给的情报，看着专业，实则坑人。”
史策看了他一眼，嘴角一抽：“你怕了？”
“不是怕。”王皓摇头，“是不想再被人牵着鼻子走。我爸当年就是信错了人，抱着《楚辞》手稿往山里跑，结果被人乱枪打死。我现在手里没枪，可我有脑子。我不想再拿兄弟的命，去试一个‘可能对’的法子。”
他说完，抬头看着她。两人隔着一层火光，影子在石门上晃。
史策没立刻回话。她慢慢收起算盘，往怀里一塞，然后蹲下来，和他平视。
“王皓。”她叫他名字，没加“哥”也没加“老师”，就两个字，干干净净，“你记得咱俩第一次在琉璃厂打架不？”
王皓一愣。
“你说我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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