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皓坐在一堆烧焦的木头边上，右手按着肩膀。血从指缝里往外渗，他没力气擦。史策靠在柱子后面，左手压着左臂，呼吸很重。蒋龙半跪在地上，手撑着膝盖，额头往下滴水，不知道是汗还是灰。张驰把刀插进地里，自己靠着刀柄站着，眼睛盯着门口。雷淞然缩在角落，抱着头，嘴里一直念叨：“别来别来。”李治良背靠着箱子，怀里死死搂着那个铜敦，嘴唇发白。
仓库里的火小了，只剩下几处还在冒烟。风吹进来，带起地上的灰，像下了一场黑雪。
就在这时候，有人走了进来。
脚步很稳，不快也不慢。一身深灰色长衫，袖口干干净净，皮鞋也没沾多少灰。他手里提着一个旧皮箱，走到中间站住，看了看四周。
王皓抬头，嗓子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你怎么又来了？”
那人没理他，从衣服内袋里掏出一块黄铜怀表，打开盖子看了一眼。指针指着十点零七分。他合上盖子，发出“咔”的一声。
“十分钟。”他说，“巡防营就到。”
所有人都动了一下。
雷淞然猛地抬头：“真的？”
“我骗你们干什么。”山中隆一说，“他们接到举报，说这里有枪声和纵火。再过十分钟，整条街都会被围。”
蒋龙挣扎着站起来：“那你干嘛告诉我们？”
“我不想我的商会被人烧成废墟。”山中隆一环视一圈，“你们打你们的，但别毁了我的生意。”
他把怀表收回去，靠墙站着，不再说话。
王皓盯着他，忽然笑了：“你不是怕商会，是怕你自己走不掉吧？”
山中隆一看了他一眼，点头：“聪明。但我现在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打架，是为了自保。”
说完，他退后两步，靠在墙上，双手抱胸，像看戏一样看着这群人。
张驰低声问：“信他吗？”
史策咬牙：“我们现在还能跑吗？”
没人接话。
王皓慢慢把铲子捡起来，拄着它一点一点挪到门口，背靠断墙坐下，正对着外面的黑暗。他喘了口气，说：“那就——撑到钟响。”
蒋龙抹了把脸，翻身跳上横梁，蹲在上面，眼睛盯着入口。他是了望的。
张驰拔出刀，走到侧门，半蹲下来，刀横在身前。他耳朵动了动，听着外面的动静。
雷淞然爬过去，把李治良扶起来。李治良整个人软得像面条，嘴里还在念叨什么，听不清。雷淞然一只手搂着他，另一只手抓了根木棍，掐了自己大腿一下，让自己别睡过去。
史策用算盘敲了敲地面，发出“啪”的一声。她还活着。
时间开始走。
谁都没说话。仓库里只剩风吹灰的声音，还有远处隐约的狗叫。
王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血已经流到了手腕，一滴一滴往下掉，在地上积了个小红点。
山中隆一站在墙边，又摸出那块怀表，看了一眼。十点零九分。
“还有八分钟。”他说。
王皓没应声。他闭上眼，又睁开。眼睛有点花，但他不能闭太久。
雷淞然小声说：“哥，你说他们真能来吗？”
李治良没反应。雷淞然推了他一下：“醒醒！别睡！”
李治良哆嗦了一下，睁开眼，眼神空洞地看着他。
“没事。”雷淞然说，“就八分钟，八分钟而已。比放羊时等下雨还短。”
蒋龙在梁上喊：“门口有影子！”
所有人立刻绷紧。
王皓抬手示意别动。他眯眼看去，门口确实有个影子晃了一下，但很快就没了。
“可能是风。”张驰说。
“也可能是人。”史策低声道。
山中隆一没动，还是靠墙站着。他又看了一眼表：“六分钟。”
王皓把铲子横在腿上，手指抠进铲柄的裂缝里。他知道，最后这几分钟，才是最难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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