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黑,安化古镇的巷子就死了一样静。
王皓蹲在柴房角落,烟斗磕了两下,灰掉在地上。他没点火,就那么捏着空斗,眼睛盯着墙上用炭笔画出的路线图。地图上三条线从镇子中心往外爬,一条往东是官道,两条往西是山径。水路那条线被他划掉了,墨迹还没干。
“走水路不行。”他说,“佐藤已经盯死了码头。”
雷淞然正把一块硬饼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仓鼠。他咽了半天才咽下去,脖子一梗:“那你说咋办?两条腿跑得过四条腿的马?”
李治良坐在他旁边,怀里抱着木匣,手一下一下擦着青铜卣,动作轻得像是怕碰坏了。他小声说:“表弟,别吵哥说话。”
“我吵啥了?”雷淞然翻白眼,“我是实话实说!咱这队伍,一个戴眼镜的教书匠,一个算命的娘们儿,两个唱戏的,外加我俩放羊的——咱们是逃命,不是演《三英战吕布》!”
蒋龙咧嘴一笑:“那你意思是,咱该投降?等日本人来请咱们喝茶?”
“谁说要投降了!”雷淞然一拍大腿站起来,“我是说……咱们得有计划!不能光靠王老师画个图就说‘走’!”
王皓抬头看了他一眼,没生气,反而笑了:“所以你现在愿意听计划了?刚才在铺子里赊米的时候,不还挺能吹牛的?”
雷淞然脸一红:“那是……那是为了搞到粮食!我那是战术性撒谎!再说了,我还多要了半筐红薯,掌柜的愣是没看出来我表哥根本没成亲!”
张驰靠着门框磨刀,刀刃在石头上来回推,声音刺耳。他头也不抬:“你那套能骗得了杂货铺,骗不了军阀的眼线。明天全镇都可能戒严。”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史策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摘下墨镜,用布擦了擦,又戴上。她从包袱里拿出罗盘,放在地上,手指轻轻拨动。指针晃了几下,稳住。
“东南三十里,有座破庙。”她说,“没人住,香火断了十几年。可以落脚。”
王皓点头:“我查过,那边山路窄,马车进不去。他们要是带大队人马追,只能步行。”
“那咱们也走不远。”蒋龙挠头,“背这么多东西,一天顶多走四十里。”
“不用走远。”王皓指着地图,“只要甩开第一波搜捕,就能换路线。关键是今晚必须走,趁雾。”
“子时出发。”史策说,“雾最浓。”
雷淞然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回地上:“行吧,反正我也睡不着。就是这饼太硬了,硌牙。”说着他又啃了一口,边嚼边嘟囔,“早知道多带点野菜汤。”
李治良终于停下擦拭的动作,把青铜卣小心放进布囊,背到肩上。他摸了摸袋子,确认没松动,才抬起头:“咱不能饿着肚子跑路。”
“你还真信这话啊?”雷淞然看他。
“我信。”李治良点点头,“穷不怕,饿不死就行。现在这块饼,就是命。”
蒋龙笑出声:“你还记得前天喝汤的时候,说‘这辈子不吃肉也行’?”
“我说的是真的!”雷淞然瞪眼,“但现在我想吃肉。”
张驰收起磨刀石,把刀插回鞘里,挂到腰间。他拿起两个酒葫芦,一个装满烈酒,一个装膏药,挨个检查封口。然后他走到蒋龙身边,拍拍他肩膀:“兄弟,今夜你走我前面。”
蒋龙一愣:“为啥?”
“你怕黑。”张驰说,“我刀快,断后。”
“谁说我怕黑了!”蒋龙急了,“我是……我是用唱戏壮胆!”
“哦。”张驰点头,“那你今晚唱《夜奔》,我听着安心。”
“唱就唱!”蒋龙挺胸,“但我警告你,别吓哭。”
史策把算盘从手腕解下来,打开数了一遍,铜贝都在。她又检查了黄铜罗盘,确认指针灵活,最后把木片路线图交给蒋龙:“藏好,别弄丢。”
蒋龙接过,塞进贴身衣袋,拍了两下:“放心。”
王皓站起身,走到窗边。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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