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的麦黄时节,豫北怀庆平原天气反常。汛期过后,连着是晴天无雨,日头像烧红的秤砣坠在头顶,把麦芒烤得“哔哔啵啵”炸响。
陈祖望蹲在陈家沟东头的打麦场边,看着自己光着脚丫,在晒得发白的泥地上划出一道弧线。他师从名拳师陈发科满5年了,身量虽然还没长开,肩骨伶仃,却很有劲,能把一套“老架一路”打得行云流水。
陈发科背着手站在槐树下,眯眼道:“祖望,太极先练骨,再练心,骨正心正,才能托得住天。”
话没落音,远处传来“陈祖望,陈祖望在哪里?”的喊声,声音很响,像一把钝刀划在玻璃上。
不大一会儿,陈发科家的大门被推开。
只见村里的民兵排长,领着昨天陈祖祖救的5个青年,还有一群人走了进来。
原来,昨天陈祖望从洪水救的5个人中,最后一个跳上岸的是赵卫国。
他颧骨高耸,眉骨棱凸,薄嘴唇抿成一条线,从北京出发那天起,他就把自己想象成“护花使者”——护的自然是林敏。
当时见林敏被陈祖望横抱在怀,心里“噌”地窜起一股邪火,那火比头顶的太阳还毒,烧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他伸手去扶林敏,却被陈祖望轻轻挡开:“让她吐完水,别急着动。”
赵卫国手背被碰得生疼,更疼的是眼——他看见林敏的手竟无力地搭在陈祖望肩上,指尖还沾着黄泥,像五瓣蔫了的梅花。
在回村路上,赵卫国落在最后,鞋底把泥疙瘩踩得粉碎。
他想起自己曾写血书要求“到最艰苦的地方接受再教育”,想起火车上自己给林敏递开水时,她甜甜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又想起刚才陈祖望那只脏兮兮的手,竟敢碰他的“女神”。
嫉妒像一条毒蛇,顺着血管游到喉咙,吐出的信子却是“革命”二字——对,用革命的名义!
他抬头望天,天空瓦蓝,没有一丝云,他却看见一片乌云正悄悄聚拢,罩住陈祖望瘦小的身影。
第二天一早,大队部前的老槐树上挂出一张新大字报,标题用红漆刷得触目惊心——《揭开“小太极”的封建画皮》。落款是“赴陈家庄插队知识青年赵卫国等”。
大字报把昨日救人细节改得面目全非:陈祖望“口念符咒”“手舞足蹈”“水面顿现黑色太极图案”,甚至“目射绿光”“黄发竖起”——完全成了旧小说里的妖道。
末尾呼吁“革命群众擦亮眼睛,揪出隐藏在生产队里的黑五类小爬虫”。晨风吹过,红纸猎猎作响,像一摊未干的血。
队长王长顺蹲在门槛上,捏着半截烟袋,眯眼看大字报。
他40出头,黑脸膛,左眉有一道疤,是当年打鬼子被弹片削的。
他招招手,让民兵排长把陈祖望叫来。结果赵卫国听说,立马找来驻村的所有的知青,浩浩荡荡就到了陈发科的家……
陈祖望上身穿着对襟小褂,下摆明显接过一截,颜色深浅不一,膝盖上补着对称的圆补丁,像两只睁大的眼睛。
他站在大字报前,仰头,目光顺着红字一行行往下走,脸上竟带着好奇,仿佛在读别人的故事。
王长顺用烟袋锅敲敲他后脑:“小子,怕不?”
陈祖望咧嘴,露出两颗小虎牙:“怕啥?我师父爷爷说,太极先练骨,再练心,骨正心正——”他话没说完,赵卫国带着几个知青围过来,林敏也在其中,她脸色苍白,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赵卫国指着陈祖望:“队长,他练的是封建残余,必须批判!”声音尖细,像钝刀划玻璃,与昨日沟沿上的呼救声奇妙地重叠。
王长顺没搭理赵卫国,只把烟袋锅往鞋底磕了磕,站起身,面向人群:“昨天谁掉沟里了?”
眼镜青年徐广文,扶了扶临时用铁丝绑起来的眼镜,小声道:“是我,还有林敏、赵卫国他们3个。”
王长顺又问:“是谁把他们捞上来的?”人群安静得能听见槐花落地的声音。
赵卫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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