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湿漉漉的街道反射着霓虹的残影,像一条流淌着光晕的河。我回到“老张麻辣烫”时,整条街都已沉睡,只有我们店门口那盏修好不久的灯箱,还在固执地散发着暖黄色的光,在清冷的夜雾中圈出一小片朦胧的、属于我的领地。
掏出钥匙,打开卷帘门,金属摩擦的哗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店内一片黑暗,只有应急指示灯散发着微弱的绿光。我没有立刻开灯,只是站在门口,任由店内熟悉的、混杂着骨汤底味、清洁剂和淡淡油烟的气息将自己包裹。这气息,曾经让我觉得窒息,如今却奇异地带来一丝安宁。
摸索着打开了吧台附近的一盏小射灯,昏黄的光线驱散了门口一小片区域的黑暗,如同舞台上唯一的追光。我没有去办公室,也没有去后厨的主灯开关那里,只是借着这微弱的光,走到了空荡的用餐区。
郑明的“橄榄枝”,雨夜乞丐的“表演”,以及随之而来的、对“食卦”本质的彻底否定,像潮水般在我脑中退去,留下了一片空旷而冷静的沙滩。我需要一点时间,独自面对这片空旷。
饥饿感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忙碌了一整天,除了几口匆忙的午饭,我几乎水米未进。我看着不远处在昏暗中沉默的灶台和汤锅,一个念头悄然浮现。
为什么不给自己煮一碗呢?一碗属于此刻、只为我自己的麻辣烫。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无法遏制。我走向后厨,没有开大灯,只打开了煮烫区域上方的照明。清冷明亮的白光倾泻而下,将不锈钢灶台、码放整齐的食材柜、以及那桶依旧温热的骨汤照得清清楚楚,与外面用餐区的昏暗温暖形成了两个世界。
我开始挑选食材。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郑重。
先从冷藏柜里取出一块色泽鲜红的牛肉,纹理细腻,脂肪分布均匀。我用刀逆着纹理,仔细地切成薄厚均匀的肉片,刀刃与砧板接触,发出沉稳而富有节奏的笃笃声。接着是鱼丸,选的是弹性最好的那一种,表面光滑,带着淡淡的鱼鲜气。蔬菜则选了菠菜,嫩绿的叶子还带着水珠;莴苣,削去硬皮,露出翡翠般的截面;海带,打成整齐的结;藕片,选了中间最脆嫩的段,切得薄如蝉翼。最后,是主食,我选了我个人偏好的排骨面,面饼扎实,能很好地吸收汤汁。
我将这些食材一一放入一个小号的不锈钢漏勺里,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艺术品。牛肉的红,鱼丸的白,菠菜的绿,莴苣的翠,海带的褐,藕片的玉白,在漏勺中堆叠出丰盈而和谐的色彩。
然后,我走到那桶陪伴了无数个日夜的骨汤前。汤已经停止加热,但桶壁依旧温热,表面凝结着一层薄薄的、金黄色的油膜。我用长柄勺轻轻搅动,沉睡的香气被唤醒,更加浓郁地弥漫开来。将漏勺沉入滚烫的汤中(我特意开了小火重新加热了片刻),看着汤汁瞬间淹没所有食材,气泡从底部咕嘟咕嘟地冒上来,推动着食材在漏勺中轻轻翻滚。
计时。不同的食材需要不同的时间。我全神贯注,盯着在浓白汤汁中沉浮的色彩变化。牛肉片从鲜红变为浅褐,边缘微微卷起;鱼丸变得更加饱满圆润;绿色的蔬菜变得深软;藕片维持着脆嫩的透明度……
时间到。我将漏勺提起,沥干多余的汤汁,然后将这一勺汇聚了各种食材精华的麻辣烫,倒入一个干净的白瓷大碗中。最后,舀上几勺滚烫的原汤,没过食材,再淋上一小勺我让李姐特意调制的、香而不燥的微辣红油。红油在汤面迅速晕开,如同水墨画中的丹朱,瞬间点亮了整碗汤的色彩,诱人的香气也随之升腾,更加立体,更加扑鼻。
我端着这碗热气腾腾、色彩纷呈的麻辣烫,走回用餐区,在那盏唯一的射灯下坐了下来。碗底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闷响。白色的瓷碗,浓郁微红的汤,层次分明的食材,在昏黄温暖的灯光下,构成了一幅极其生动、几乎可以称之为“完美”的画面。
我没有立刻动筷。
我只是静静地坐着,低着头,凝视着眼前这碗属于自己的麻辣烫。蒸汽袅袅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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