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长接过那支烟,什么都没说,只是就着我递过去的火,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缓缓喷出,融进后厨本就浑浊的空气里。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度不轻不重,然后转身继续去核对今天的进货单。
这是一种无言的认可。我知道,我这些天来的小心翼翼、沉默寡言和偶尔递上的这支烟,正在一点点地,为我在这家充斥着油烟、汗水和微妙敌意的“老张麻辣烫”里,撬开一道细微的生存缝隙。
这缝隙,远不足以让我安身立命,但至少,让我喘了口气。
后厨的逼仄,是另一种形式的战场。不同于我曾经运筹帷幄的玻璃幕墙办公室,这里的热是实打实的,从三个永不熄灭的熬汤骨桶里散发出来,混合着辣椒、花椒和各种香料被滚油激发出的辛香,以及肉类、蔬菜本身的味道,形成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具有实体般重量的气息。它压在胸口,附着在皮肤上,渗透进每一根头发丝里。汗水不是流出来的,是被这气息从每一个毛孔里硬生生榨出来的。
我的工作服——一件廉价的、洗得有些发硬的深蓝色围裙,早已被汗水、油渍和水花浸染得看不出本来颜色。李姐依旧是把最脏最累的活儿“分配”给我:清洗那堆积如山的、沾满油污和食物残渣的碗碟,处理下水道偶尔的堵塞,以及在每天打烊后,用拖把将油腻的地面反复拖上三遍。
我默默做着,不再有任何怨言。因为我知道,抱怨是这里最无用的东西。它只会消耗体力,并引来更多的刁难。我将所有的精力,都用在“观察”上。
我不再用“食卦”去刻意窥探什么。那种能力的反噬让我心有余悸,而且,在这最底层的生存场,那些玄而又玄的命格气运,远不如一颗白菜是否新鲜、一块肉是否变质来得实在。但我多年养成的“观人”习惯,却无法摒弃,反而在这种环境下,被磨砺得更加敏锐和接地气。
我观察李姐。她不止在收银时做小动作。她会在给熟客,尤其是那些看起来憨厚老实的男顾客煮烫时,下意识地多抓一把肉丸或几片肥牛,然后笑着搭讪几句,换来对方一句“李姐就是实在”。这细微的“慷他人之慨”,是她建立自己权威和获取情绪价值的方式。她贪小利,但也渴望被认可。
我观察店长。他抽烟有固定的节奏。心情烦躁时,会连续猛吸几口,烟灰弹得又快又急;心情尚可或是在思考时,则会吸得缓慢,让烟雾在口腔里停留片刻才吐出。他对总部的各项检查通知表现得异常紧张,每次区域经理巡店前,他都会反复检查卫生死角,甚至会亲自上手擦玻璃。他渴望安稳,害怕出错,肩膀上扛着养家糊口的压力,也扛着这家小店微不足道的“业绩”。
而最近,我更多地,是在观察一个新来的员工,以及一个有些奇怪的常客。
新员工叫小王,一个顶多十八九岁的少年,瘦得像根竹竿,话很少,眼神里总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怯懦和疲惫。他是店长老家远房亲戚介绍来的,刚来不到一个星期,主要负责备菜和打扫卫生。李姐对他,比对我要不客气得多,动辄呵斥,仿佛将在我这里受的“闷气”都转嫁到了他身上。
“小王!你切的这是土豆块还是土豆根?滚去重新切!”
“地怎么拖的?眼睛长脚后跟上了?没看见那里还有菜叶吗?”
小王总是低着头,一声不吭,默默地重新去做。但他的动作明显带着生疏和笨拙,切土豆丝会切成粗细不匀的棍,洗菜会浪费很多水。我注意到,他偶尔会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外卖电动车出神,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
另一个引起我注意的,是一位几乎每晚九点后都会独自来的男客人。他约莫四十岁上下,穿着很普通,甚至是有些落魄,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一条看不出品牌的西裤,鞋边沾着尘土。但他身上有种格格不入的气质——一种过于挺直的脊背,和一双过于沉静、甚至带着点审视意味的眼睛。他每次来,只点最基础的素菜麻辣烫,微辣,然后选择一个最角落的位置,慢条斯理地吃完。吃完后,他并不急着走,会坐在那里,看着窗外霓虹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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