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品收购站老板递过来的那几张油腻皱巴的纸币,带着金属和纸浆混合的冰冷触感,沉甸甸地坠在我空空如也的口袋里。十一块八毛钱,这是我忍受了一整天恶臭、屈辱和身体劳顿的全部所得。它像一面残酷的镜子,映照出我此刻生命的廉价。
拖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双腿,蹒跚在回“家”的路上。夕阳的余晖将城中村杂乱的电线和晾衣竿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如同我此刻支离破碎的心境。空气中弥漫的饭菜香气,此刻不再是诱惑,而是变成了一种尖锐的折磨,提醒着我与“正常”生活之间那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那通来自“宏图未来创业联盟”的诈骗电话,像一场荒诞的闹剧,短暂地打破了这绝望的循环,却又以一种更残忍的方式,将我推回现实——我连被欺骗的价值都没有。这种认知,比单纯的贫穷更让人窒息。
诊所的四十八元欠款,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我的头顶,离三天的期限越来越近。下个月的房租,那剩下的三百五十元,更是遥不可及的巨款。仅靠捡废品,我就像一只试图舀干大海的蚂蚁,永远无法填补这巨大的窟窿。
恐惧,一种对即将到来的、更彻底毁灭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在每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刻上涨,试图淹没我残存的理智。
必须弄到钱。立刻,马上。
这个念头如同魔咒,驱使我再次将手伸向了那部老式诺基亚。通讯录是空的,但我的脑海里,还烙印着几个不属于商业伙伴,而是属于“亲友”范畴的号码。那是我最后的、也是最不愿触碰的堡垒。向商业伙伴求助,是利益的考量;向亲友求助,则关乎情感,关乎我作为“人”的最后一点根基。
第一个,我想到了我的表哥。他是我母亲那边的亲戚,从小一起长大,关系算不上特别亲密,但也绝无嫌隙。他在家乡小城开着一家不大不小的超市,生活安稳。记忆中,他是个憨厚、甚至有些懦弱的人。几年前他买房时,曾开口向我借过钱,我当时正意气风发,随手就让财务转了十万给他,连借条都没让他打。后来他陆陆续续还了一些,还剩两三万,我也从未催要过,甚至后来他没了音讯,我也没放在心上。
或许,他会念及旧情?
我走到楼下那个熟悉的小卖部,再次站在公用电话前。守电话的老头似乎已经认识了我这个每隔几天就来消耗一块钱的落魄住户,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投下一枚硬币。听着它落箱的沉闷声响,我按下了表哥的号码。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带着一种混合着羞耻和微弱期望的复杂情绪。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有孩子的哭闹和电视的声音。
“喂?哪位?”是表哥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
“表哥,是我。”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表哥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小……小张?!是你?!你……你怎么用这个号码?你……你现在在哪儿?”
听到他声音里的关切(或者说,是震惊),我心里那点微弱的火苗似乎闪烁了一下。
“我……我在外地,遇到点麻烦。”我艰难地开口,感觉脸颊在发烫,“表哥,你手头……方不方便?先借我点钱应应急,不多,三五千就行,等我缓过来立刻还你!”
我刻意提到了“还”字,试图维持一点可怜的平等,也提醒他我们之间并非纯粹的施舍,还有过往那未曾清算的债务。
电话那头陷入了更长的沉默。我能听到他那边孩子哭闹声变大,他似乎用手捂住了话筒,低声呵斥了几句,然后脚步声响起,背景音变得安静了些,像是走到了另一个房间。
“小张啊……”再次开口时,他的语气变得极其复杂,混杂着为难、警惕,甚至还有一丝……埋怨?“不是表哥不帮你……你……你的事,我在新闻上都看到了点儿……你说你,当初搞那么大,怎么就……唉!”
他叹了口气,那口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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