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帅离去的背影,被那扇厚重的、包裹着软包的木门无声地吞噬。包厢内,仿佛连空气都被抽干了,只剩下烛火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以及我自己那几乎停滞的心跳。一种绝对的、被世界遗弃的孤绝感,如同冰水般浸透了我的四肢百骸。
他没有留下任何威胁,没有安排打手,甚至没有再多看我一眼。那种彻底的、不屑一顾的漠视,比任何暴力都更令人窒息。就像随手拂去身上的一粒尘埃,连确认尘埃是否落定都嫌多余。
我依旧僵坐在那张冰冷的紫檀木椅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一百元假钞。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传来麻木的刺痛感,但我却不敢松开,仿佛松开它,就彻底失去了与这个世界——哪怕是如此虚假、如此屈辱的世界——最后一点物质的联系。
“工具的报废时刻……”
他的话还在耳边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刺,深深扎进颅骨,反复刮擦着我已经残破不堪的神经。我不是败给了商业对手,不是输给了市场风险,而是作为一个“工具”,在完成了所有利用价值后,被使用者以一种精准、冷酷、且毫无风险的方式,进行了“无害化处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蜡烛烧短了一截,蜡泪堆积在青铜烛台上,形状丑陋,如同我此刻凝固的心境。门外,隐约传来会所其他区域轻柔的背景音乐,以及侍者经过时极轻的脚步声。那个光鲜、奢华、虚伪的世界仍在正常运转,只是我已永远地被排除在外。
我必须离开这里。
这个认知像最后一点求生的本能,在麻木的深渊里微弱地闪烁了一下。继续待在这个见证了我彻底毁灭的包厢里,我会疯掉。
我动了动僵硬的身体,关节发出生涩的“嘎吱”声。缓缓地,几乎是凭借一点残存的肌肉记忆,我站了起来。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拖着千斤重的镣铐。
目光扫过那张昂贵的黄花梨茶台,上面还放着邹帅用过的紫砂壶和茶盏,茶汤已冷,香气散尽,只余下冰冷的器皿,反射着烛光,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我刚才那片刻的、关于“茶中有毒”的可笑臆想。他甚至不屑于用那种低级的手段。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喉咙口那股翻涌的、带着铁锈味的腥甜。迈开脚步,走向门口。
手握住冰凉的黄铜门把手时,我停顿了一下。外面是什么?是那些训练有素、此刻必然已收到风声、会用怎样目光看待我的侍者?还是闻风而动、等着看我最后狼狈相的记者?亦或,只是冷漠的、车水马龙的街道?
无论是什么,我都必须面对。
我拧动门把手,拉开了门。外面走廊的光线比包厢内明亮许多,刺得我眼睛微微眯起。走廊里空无一人,之前的音乐和脚步声也消失了,一种刻意营造的空旷感弥漫开来。显然,邹帅已经“清理”过了场地,确保我不会受到任何“不必要的打扰”。这种周到的“善后”,比直接的驱赶更让人感到屈辱。
我低着头,沿着来时的路,快步向外走去。地毯柔软而沉默,吞噬了我的脚步声。我能感觉到两侧包厢紧闭的门后,或许有目光正透过猫眼窥视,带着好奇、怜悯,或者更可能的,是幸灾乐祸。我的背脊挺得笔直,一种可笑的本能,让我试图维持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名为“尊严”的东西。
终于走到了会所的大门口。身着旗袍的迎宾小姐依旧站在那里,脸上挂着标准而完美的微笑。当我经过时,她们微微躬身,动作无可挑剔,但我在低头的一刹那,似乎捕捉到其中一位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极快的审视,那目光像是在评估一件刚刚被宣告报废的垃圾。
我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云阙”那沉重的大门。
深秋傍晚的冷风如同无数把冰冷的小刀,瞬间割在脸上、身上。我只穿着那件单薄的羊绒家居服,在室内尚可,到了这室外,寒意如同潮水般瞬间浸透,让我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剧烈的寒颤。
街道上车水马龙,霓虹闪烁。这座城市的繁华与喧嚣,一如既往,却与我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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