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以为,寂静是奢侈品,是喧嚣顶峰会当凌绝顶时,那一抹可供孤芳自赏的余裕。直到此刻,我才明白,真正的寂静是剔骨剥筋后,血液凝固、心跳失声的真空。
夜,像一块浸透了浓墨的巨大绒布,沉甸甸地压在整个“观澜居”上空。这栋曾被誉为京圈名利场灯塔的顶级别墅,此刻灯火俱灭,唯有清冷的月光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划出几道惨白的、如同刀痕的光带。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气味:名贵红木家具的沉香尚未散尽,却已被一种更尖锐的、属于打包纸箱的胶味和若有若无的灰尘气息覆盖。空旷,前所未有的空旷。曾经宾客盈门、衣香鬓影的空间,如今只剩下我,和我的影子,被月光拉得细长扭曲,钉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几个小时前,这里刚结束一场名为“债权人会议”的公开处刑。那些昔日在我面前笑容可掬、言辞恳切的银行代表、合作伙伴,此刻面孔冰冷如铁,吐出的话语像淬了冰的钉子,一根根楔入我摇摇欲坠的世界。资产评估、债务清算、资产冻结……每一个词都像重锤,敲打着我已经脆弱不堪的神经。他们甚至带来了封条,那卷鲜红的、印着黑色字体的塑料薄片,就随意扔在曾经摆放着价值连城古董的茶几上,像一条等待时机择人而噬的毒蛇。
人散了,只留下满室狼藉。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一次性纸杯东倒西歪,里面残留的廉价茶叶末子沉在杯底,像某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我没有开灯,本能地抗拒任何光亮,仿佛黑暗能为我这具已被剥去所有华服的躯壳,提供最后一点可怜的遮蔽。
冷。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的寒意,不受控制地席卷全身。我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这件羊绒家居服——Loro Piana的经典款,顶级骆马绒,曾经柔软亲肤如第二层皮肤,此刻却像粗糙的砂纸,摩擦着我冰冷的肌肤,提醒着我它与这处境的格格不入。它很快也不再属于我了,连同这栋房子里的所有一切。
手机安静地躺在不远处的岛台上,屏幕漆黑。它已经沉寂了很久。从最后一场牌局惨败,到观澜帝国崩塌的消息像瘟疫一样传开,它的喧嚣就戛然而止。萨米尔的号码拨过去是忙音,里奇的社交账号显示“已屏蔽此人”。甚至连几个我一手提拔起来、曾赌咒发誓要与我共进退的副总裁,也只在最初发来过几条措辞谨慎、满是套话的“慰问信息”,随后便石沉大海。树倒猢狲散,古人诚不我欺。不,或许更准确地说,我从来就不是那棵树,我只是一个被暂时搭建起来的、看似繁花似锦的脚手架,如今价值耗尽,风一吹,便散了架,露出了底下空洞的本质。
喉咙干得发紧,像有砂纸在摩擦。我踉跄着走向厨房,想找点水喝。巨大的开放式厨房,曾经是米其林星级厨师展示技艺的舞台,此刻却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回响。嵌入式冰箱发出低沉的运行声,在这死寂里显得格外突兀。我拉开双开门冰箱,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瓶依云矿泉水孤零零地立在照明灯下。我取出一瓶,冰冷的触感从指尖直达心脏。
拧开瓶盖,仰头灌下。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能带来丝毫滋润,反而像一道冰线,直坠入胃,激得我一阵痉挛。不对,这感觉不对。不仅仅是水的冰冷。我猛地停下动作,将水瓶举到眼前,透过透明的瓶身,看着里面清澈的液体。
“食卦”,发动。
没有反应。
没有往常那种微妙的信息流,没有关于水源地、矿物质含量、甚至灌装工人情绪的碎片感知。什么都没有。舌尖传来的,只有纯粹的、物理意义上的“凉”,味同嚼蜡。
心,猛地一沉。
不,不可能。只是水太普通了,对,一定是这样。
我丢开水瓶,脚步有些慌乱地冲向酒柜。酒柜里同样空旷,大部分藏酒已被搬走抵债,只剩下角落里一瓶开了封、喝剩一半的麦卡伦威士忌。我一把抓过,甚至来不及找杯子,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
浓烈的酒精灼烧着食道,熟悉的烟熏泥煤味冲入口腔。然而,仅此而已。我试图从中“品尝”出更多——酿造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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