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渐渐西斜，东来顺雕花的木窗棂上，光斑已经挪了位置。
铜锅凉下去大半，锅里剩下的羊肉片蜷着边，麻酱碟底还凝着一层深褐色的酱渍，满桌的杯盘狼藉里，糖蒜的脆甜和烧饼的麦香早被风卷走了大半。
酒足饭饱后，公安局的同事们脸上泛着红光，笑着闹着作别。
罗勇拍着李明辉的肩膀打趣：“李大校，白玲可是我们局里的巾帼英雄，你可得好好待她！”
郑朝阳和郝平川大着舌头看着白玲絮叨：“往后婚假休完，可得早点回局里，队里少了你可不行！”嗓门敞亮，带着一股子公安干警特有的爽利。
白玲脸颊微红，一一应着，指尖被李明辉攥得温热。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巷口的喧闹才算歇了。
东来顺的伙计挎着抹布出来，乒乒乓乓地收拾桌椅，远处传来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小贩的吆喝声隔着风飘过来：“酸梅汤——冰镇的酸梅汤嘞——”
李明辉低头瞧着白玲，她额角沁着层薄汗，鼻尖上沾了点麻酱印子，模样娇憨得很。他抬手替她擦了，声音放得柔：“累坏了吧？咱们回家。”
白玲点点头，反手握住他的手。巷口那辆黑色的军用越野车安安静静停着，轮胎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李明辉拉开车门，小心地护着她上车，引擎发动时，夕阳正贴着远处的屋顶，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黑色军用越野车的引擎声在巷尾缓缓沉寂，二十分钟的车程，将午后的燥热又带浓了几分。
车身的玄黑漆面被阳光烤得微微发烫，倒映着头顶老槐树摇曳的枝影，蝉鸣声此起彼伏，把四九城的夏日气息铺陈得愈发真切。
李明辉熄了火，指节叩了叩方向盘，目光落在院墙上。
那是道老式青砖黛瓦院墙，年头久了，砖缝里窜着丛丛狗尾巴草，墙面带着风雨侵蚀的斑驳痕迹，透着股挥之不去的年代感。
“这里得开个能让车进去的大门，总停在街上不是个事。”
他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妨碍邻居出入不说，这黑色吉普车停在巷口，也太扎眼了。”
白玲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刚从东来顺的热闹里抽身，鼻尖似乎还残留着羊肉卷涮麻酱的醇厚香气，此刻面对这寂静的院墙，心头反倒涌起一股踏实的暖意。
“确实不方便，”她点点头，侧头看向李明辉，眼底藏着几分好奇，“那你打算怎么弄？找施工队来拆墙太费时间，咱们今天刚搬过来，总不能让车一直停在外面妨碍周围人出行。”
李明辉没应声，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午后的巷口格外安静，邻居们要么在屋里歇晌，要么躲在树荫下摇着蒲扇乘凉，只有蝉鸣不知疲倦地响彻天地。
他左右扫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眼神微微一凝。
白玲坐在车里，只见他抬手对着院墙虚虚一按，没有任何声响，一道红色的热射，精准地落在青砖墙上。
那射线无声无息，却裹挟着惊人的高温。青砖在热流中渐渐融化，没有飞扬的尘土，没有碎裂的瓦砾，只有一种近乎琉璃化的光泽在断面上缓缓流转。
李明辉的动作利落干脆，射线沿着预定轨迹平稳移动，不多时，一道两米宽的缺口便在院墙上赫然成型。
白玲推开车门走下来，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轻轻一抽。
李明辉行事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换做从前，他还会刻意遮掩几分，如今在她面前，倒越发不讲究“伪装”了。
“砰！”李明辉抬脚对着缺口中间那段尚未完全脱离的墙体一踹，那段青砖墙便应声而倒，墙还没有完全倒在地上的时候，手掌轻轻一拂，便凭空消失，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容器收纳。
“搞定。”李明辉拍了拍手，转身看向白玲，脸上带着几分轻松的笑意，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明天我去找个木匠，做扇大门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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