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真让安斯里德给说着了，但实际情况比他预测的还要凶险十倍。预言这玩意儿就是这样，就算你是命运之神，也只能看个大概轮廓，看不清最真实的细节。那些藏在暗处的变数，那些人心深处的挣扎，连神也算不透。
分身一天天地变了，变得安斯里德都快不认识他了。第一天还能强颜欢笑，第二天就开始摔东西，第三天干脆连笑都笑不出来。他的心性越来越暴躁，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着。有时候安斯里德端着水过来，他伸手去接，手指刚碰到杯子，地就给捏碎了，碎瓷片扎进肉里，血珠子往外冒，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好像感觉不到疼。
更可怕的是，他看着安斯里德的眼神变了。以前是那种依赖的、信任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瞅，现在变成了贪婪的、饥饿的、像狼盯着猎物的盯。他总想往安斯里德身边凑，贴得死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可他现在听不见心跳了，他身体里只有杀戮之力在咆哮。每次贴近了，他又会突然弹开，像是被自己的欲望吓着了，脸上露出扭曲的痛苦表情。他还不肯承认自己变了，嘴硬得很，说自己能控制住，说那点破力量算个屁。
安斯里德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心里明镜似的。他有时候半夜起来，看见分身蹲在墙角，抱着脑袋，身子抖得跟筛糠一样，嘴里念念有词：我不能……我不能……那样子，就像个瘾君子在戒毒。安斯里德也不点破，就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嘴角挂着一丝苦笑，心想：傻弟弟，你输定了，你会输得彻彻底底。你在变，变得连你自己都认不出自己了。
第十天凌晨，天还没亮，月亮还挂在那儿跟个银盘子似的。分身终于按不住了。他在自己房里折腾了一宿，把能砸的都砸了，砸完了又哭，哭完了又砸。最后他脑子里那根弦地断了，他像头受伤的野兽，赤红着眼睛，跌跌撞撞地冲进安斯里德的房间。
给我喝一口……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人话，像砂纸在铁板上磨，哥，我求你……就一口……
安斯里德脑袋地一下，心说完了，真来了。他看着分身那副样子，心里头又疼又麻。分身的眼睛红得能滴血，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着，露出一口白牙，那牙看着都锋利了不少。他明显是实在受不了了，被那股子嗜血的欲望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
安斯里德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全是分身身上那股子浓重的血腥味儿，熏得他直犯恶心。他掀开自己心口处的袍子，露出苍白的皮肤，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来吧。
分身根本不等他说完，扑上来就咬。他完全不管这身子是自己的哥哥，是他发誓要保护的人。他现在眼里只有流动的血液，只有那股子能暂时平息他疯狂的味道。他的牙刺破皮肤，扎进血管，咕咚咕咚地吸起来，跟喝饮料似的，大口大口地吞咽。
安斯里德站在那儿，听着那瘆人的吞咽声，听得直反胃。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流失，能感觉到分身的手死死抓着他的肩膀，指甲都掐进了肉里。那力气大得吓人，哪还是平时那个连瓶盖都拧不开的弟弟。他看着分身头顶的发旋，看着他那副贪婪的模样，心里头又酸又苦。
慢点喝，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无奈和宠溺，没人跟你抢。
可分身已经听不见了，他的意识完全被杀戮之力吞没了，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他吸得越来越疯狂，身体都开始微微颤抖，像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安斯里德的脸色越来越白，但他没有推开分身，只是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弟弟的头发，一下一下地，像是在安抚一头真正的小兽。
喝吧，他喃喃自语，喝饱了，哥再想办法。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这扭曲又温馨的一幕上。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血浓于水的兄弟情，在这一刻变得血腥而又圣洁。安斯里德知道，从今晚开始，真正的考验才拉开序幕。而他，已经做好了陪弟弟下地狱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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