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身瘫在床上，整个人跟被抽了筋似的，软成一滩烂泥。他眼睛盯着天花板，声音抖得不成调：哥哥，我……我或许继承失败了，还把自己的身体搭进去了，现在已经不属于我自己了，我。我真傻，我真是一个愚蠢的人，我真的是一个……他说不下去了，眼眶红得吓人，眼泪在里头打转，就是不肯掉下来。
安斯里德靠在床边，听着这些话，心口像被人拿钳子拧。他慢慢伸出手，捂住分身的嘴，不让他说下去。闭嘴，他声音轻得像羽毛，但语气硬得像石头，你不是这样的人，你不能这么说自己。你要是这么说自己的话，我会心疼的。他说着说着，脑袋就贴了过去，额头抵着分身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缠在一起。安斯里德的本源确实在恢复，但慢得跟蜗牛爬似的，刚消耗的那点儿力气补回来了，可根本上的创伤还在那儿，像条裂开的口子，风一吹就疼。他不管，硬是咬着牙把分身抱进怀里，让分身的脸贴着自己的心口。
听着，安斯里德的声音在分身头顶响起，带着胸腔的震动，你的身体是你自己的，永远都是。别跟我说什么搭进去不搭进去的屁话。
分身抬起头，直直撞进安斯里德的眼睛里。那双蔚蓝的眸子，像最深的海，里头全是他的倒影。分身张了张嘴，做了好几次口型，话到嘴边就是吐不出来。他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终于，他憋不住了，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但对安斯里德来说，这音量跟打雷差不多。
我……爱……你。
这三个字，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每个字都带着血带着泪。分身说完，整个人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彻底软了。其实这三个字早就在他骨头里刻着了，从他为了哥哥献祭六感开始，从他为了哥哥跟死神那帮人玩命开始，从他每一次把哥哥推开又偷偷回头看开始。他提到哥哥就觉得心口疼，疼得撕心裂肺，因为哥哥为他做了太多。可今天，他总算说出来了。他算是看明白了，不管他怎么推，怎么骂，怎么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安斯里德始终站在他这边，半步都没挪过。
场面一下子变得有点甜，甜得发腻，但又带着血腥味。
安斯里德听了这话，愣了一下，随即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分身想下来，觉得不好意思，一个大男人被这么抱着算怎么回事。可安斯里德死活不放手，两条胳膊跟铁焊在他身上似的。别动，他低声说，让我抱一会儿。
他像是在珍惜这一刻，珍惜这句等了不知道多久的话。然后，他慢慢弯下腰。你能想象吗？一个体型高大的神，平时站那儿跟座山似的，这会儿却为了怀里这个虚弱的弟弟，硬生生把自己折下来，弯成一座桥。他凑到分身脸边，嘴唇颤抖着，找准了位置，轻轻地、慢慢地，在分身的脸颊上印下一个吻。
那吻轻得像蝴蝶停了一下，但对安斯里德来说，费劲得像搬了一座山。他的身体在抗议，本源在尖叫，每一个细胞都在喊快停下。可他还是吻上去了，带着点儿凉意的嘴唇碰到分身滚烫的脸，那一瞬间，时间都停了。
分身愣了，随即闭上了眼睛。他感受着那个吻，感受着哥哥的爱，像一道光照进他那个烂透了的世界。他终于想开了，原来哥哥的爱真能抵挡一切，真能为他挡下所有的罪孽、所有的污秽。他那些逞强，那些脆弱，那些自以为是的推开，其实哥哥早看得一清二楚。安斯里德什么都知道，但他还是选择抱住这个一身血腥气的笨蛋弟弟，选择用一个吻告诉他：你再糟糕，也是我的。
分身的眼角终于湿了，眼泪滑下来，但他没哭出声。他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哥哥怀里，闻着那熟悉的气息，哪怕里头混着血腥味儿，那也是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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