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现，自己似乎对这种杀戮，有些上瘾了。
那些修士的喜怒哀乐，那些修士的贪婪与恐惧，都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渐渐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识海中，数万修士的灵魂碎片虽然已经被荔树仙的力量同化，转化为精纯的灵力与记忆，但那些情绪的余韵，却如同附骨之疽，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神魂深处。
他能清晰地回味起，当鹰十五撕碎那名李姓修士时，对方眼中爆发出的极致恐惧；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当噬灵蚁群吞噬天衍宗宗主时，对方神魂中传来的绝望与不甘；他甚至能感受到，当牛狼踏碎那一座座大殿时，无数修士在死亡面前崩溃的疯狂。
这些负面情绪，若是换做从前，足以让他的心智失守，陷入走火入魔的境地。然而此刻，他非但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反而觉得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那种看着仇敌在自己面前灰飞烟灭的快意，那种掌控万千生灵生死的权力感，如同最烈性的毒药，让他感到迷醉。
他的双手沾满了鲜血，虽然肉体上并未直接搏杀，但每一滴鲜血的流淌，都源于他的一个念头。他的眼神变得愈发冷冽，原本漆黑的眸子深处，仿佛有两簇幽蓝色的鬼火在跳动，那是杀意凝聚到极致的体现。
连他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正在变得越来越陌生。
体内的灵力在欢呼雀跃，识海在灵魂的滋养下扩张了数倍，炼虚中期的境界稳固得如同磐石。但他知道，变化最大的不是实力，而是心境。他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头蛰伏的洪荒猛兽，随时准备择人而噬。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这味道在他鼻端，却闻不出丝毫的恶臭，反而带着一丝铁锈般的甜腥，让他感到安心。
这是一种危险的信号。
修仙之路，讲究道心稳固。若是沉迷于杀戮，很容易堕入魔道，最终沦为只知道杀戮的傀儡。
但他心中的那份坚守，却从未动摇。
在这片由鲜血与废墟构成的世界中，有一团火焰，始终在他的心底燃烧，那是他复仇的执念，也是他作为“人”的最后底线。
他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的血腥味顺着呼吸，涌入肺腑，却无法再动摇他的心神。他开始审视自己，审视这股刚刚涌上心头的嗜血欲望。
他想起了家族被灭的那一天，火光冲天，哭喊遍野。那些所谓的正道修士，站在云端，冷眼旁观，甚至还在暗中封锁了张家的退路。他们口口声声说着“天道循环”，却做着比魔道更加残忍的事情。
他想起了自己在血煞谷中，被围攻时的绝望。鹰十五的翅膀被斩断，牛狼的后腿被符箓炸得血肉模糊，朱云豪为了保护他，差点魂飞魄散。而那个时候，天衍宗的修士们，就在不远处的山头上，举杯畅饮，等待着坐收渔翁之利。
他想起了荔树仙，这个与他共生的灵物，差点被天衍宗当作“圣物”夺走，成为他们晋升的阶梯。
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张不凡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深处的幽蓝鬼火，渐渐被清明所取代。他明白了，他上瘾的不是杀戮本身，而是复仇的快感。他上瘾的，是将那些曾经高高在上、掌握生杀大权的伪君子，踩在脚下的感觉。
这是一种病，但他不想治。
因为这种“病”，是他活下去的动力。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喃喃自语：“我杀的，都是些道貌岸然的败类。他们拿着正道的旗号，却行着邪魔之事。既然他们不愿守护黎民百姓，那便没有存在的必要。”
话音落下，他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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