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树仙那清冷而略带一丝焦虑的意念,如同一道源自亘古冰川的无形溪流,悄无声息地汇入张不凡的识海深处。这股意念并非简单的语言,而是一种包含了画面、情绪与复杂逻辑的信息洪流。它瞬间冲刷过张不凡的每一个思维角落,被他那因常年危机而变得异常敏锐的灵魂迅速解析、吸收。
张不凡的嘴角,在意识的最深处,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苦涩的自嘲,那笑容比哭更难看,仿佛是在嘲讽自己这被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荒诞人生。他的人生,就像一叶在惊涛骇浪中失去舵手的扁舟,永远在颠沛流离与祸不单行的两座礁石间被无情地撞击、徘徊,找不到一丝可以停靠的缝隙。他本是凡尘俗世中一粒最不起眼的微尘,因缘际会,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塞入了波澜壮阔却又血腥残酷的修行之路。
他踏上这条路时,根基浅薄如无根浮萍,随风飘荡;无依无靠似失群孤鸿,哀鸣于九天。如今,他更是被各大势力视为一块行走的、能开启某种惊天秘藏的钥匙,或是一个必须被抹除的、可能颠覆现有秩序的异端。那些悬赏令与追杀令,早已不是冰冷的文书,而是化作了跗骨之蛆,深深地嵌入他的骨髓,与他共生,如影随形,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死亡的腥气。
为了寻得哪怕只是片刻的喘息,他几乎耗尽了所有的心机与伪装。他将自己过往的一切,包括骄傲、尊严甚至名字,都层层包裹,塑造出一个卑微、怯懦、唯唯诺诺的下人形象,依附于郑家子弟郑志肃。
他曾天真地幻想,在这座以千年底蕴构筑、看似坚不可摧的家族堡垒之中,自己能像一颗尘埃,隐入角落,找到一处暂时的避风港,舔舐伤口,积蓄力量。然而,命运这位最冷酷的编剧,似乎总爱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抛出最残酷的玩笑。他机关算尽,却算漏了人心最深处的凉薄。
他没算到,这位在自己面前依旧摆着少爷架子、看似风光无限的郑志肃,竟是一个被家族彻底放逐、弃如敝履的“弃子”。这个身份,如同一道无形的诅咒,让郑志肃自身都难保。张不凡好不容易寻来的港湾,非但不是能抵御风浪的坚固锚地,反而成了一个四面漏风、摇摇欲坠的破败木屋,成了那些闻着血腥味与赏金气息而来的杀手们最热衷光顾的狩猎乐园,一个随时会引爆的死亡陷阱。
想到这里,张不凡的心头不禁掠过一丝深入骨髓的后怕,那感觉如同毒蛇的尾巴扫过脊梁,让他瞬间汗毛倒竖。但这份恐惧转瞬即逝,紧随其后的,是对那藏于小世界之中的小小生灵们,一股无法言喻的、近乎虔诚的无限感激。正是荔树仙小世界之中那些平日里毫不起眼、如同尘埃般的契约虫子们,以最卑微的姿态,立下了扭转乾坤的不世之功。它们不是军队,而是一股无声的、由亿万生命组成的死亡洪流。在黑夜的完美掩护下,它们遵循着最原始的吞噬本能,悄无声息地漫过地面、爬上墙壁、钻入七窍,将那些闯入者的生命与意识,从物理到灵体,都彻底抹除,不留一丝痕迹。那几场战斗,在筑基期修士的眼中或许显得诡异莫测、轻松得令人费解,仿佛是遭到了某种天谴。但张不凡比谁都清楚,这份“轻松”是建立在绝对的隐蔽、信息的不对称以及出其不意的绝对优势之上的。敌人到死都瞪大了双眼,他们根本无法知晓,夺走他们引以为傲的修为与性命的,竟是如此微不足道、甚至他们随手就能捏死的渺小存在。
一旦那些外来的修士有所防备,哪怕只是一个修士在临死前能发出一声警示,一个最基础的“火球术”便能化作一片降世的炼狱火海,那灼热的灵力将瞬间蒸发空气,将成千上万的契约虫子连同它们存在的痕迹,一同化为飞灰。别看它们能完美免疫青虫们的术法攻击,那是因为它们的契约同出一源,气息相融,彼此的攻击在能量层面上就像自家人打招呼,无法造成伤害。然而,面对其他同境界修士那经过千锤百炼的术法神通,或是那锋利无匹、能切割空间的法宝飞剑,这些虫子们脆弱得如同最上等的宣纸,不堪一击。它们是天生的暗影刺客,是潜伏在阴影中的毒牙,却绝非能走上台面、光明正大对决的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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