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小蚂蚁悄悄爬动的沙沙声,像一声声悠长的叹息。郑志肃原本微微佝偻的背脊,此刻像一株被唤醒的劲竹,一节节地挺直起来。这个动作缓慢而坚定,仿佛卸下了积压多年的无形重担,又像是拔出了隐藏许久的锋利剑刃。他的目光,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疏离和审视的平静,而是如深潭般沉静,却又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锐利,直直地迎向了那张象征着家族最高权威的红木大桌后的男人。
“父亲,”郑志肃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一块投入静水的寒石,瞬间在空气中漾开冰冷的涟漪,“您的记性,怕是有些不太好。”
郑凯端着父亲,长辈,家主的架子顿了一瞬,他身上的气场也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冻结。
郑志肃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那不是笑,而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你我之间,所谓的‘父子情分’,薄得可怜。算上今天,我们这辈子,也不过才见过两面而已。”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所谓的四弟,也扫过不远处渺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青虫宛颖,还有那张不凡关着的房门,最后落回郑凯那张错愕的脸上,“至于您口中常提的‘教诲’、‘家风’……对不起,从我记事起,那些东西,我从未从您身上得到过一丝一毫。您从未教过我如何握笔,如何待人,更从未教过我,身为郑家的子孙,究竟意味着什么。”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精准的刻刀,在郑凯精心构筑的父亲,长辈,家主的威严上,划下了一道道深刻的裂痕。
郑凯的脸色,在短短几秒内,由最初的错愕、震怒,迅速沉凝成一块生冷的铁青。他额角的青筋不受控制地突突跳动,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威严与算计的眼睛,此刻燃起了被当众戳穿虚伪的羞恼与暴怒。
郑志肃的话,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了他内心最不愿被人触碰的角落。他确实没管过这个儿子。
这个事实,他心知肚明,整个郑家也心照不宣。
当年,在老父亲——上任家主卸任之前,那张苍老而威严的脸,用不容置喙的语气下达了死命令:“必须把遗失在外的大儿子找回来!郑家的骨血,流落在外是奇耻大辱!你若不把他接回,这个家主的位置,你也别坐了!”
在郑凯那颗被商业逻辑和权力欲望浸透的心里,从来就没有过“父爱”这种柔软而不可量化的情感。所谓的“找回儿子”,这个在旁人听来充满温情与救赎的字眼,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条款清晰、权责分明的商业并购。他不是在迎接一个失散多年的骨肉,而是在收购一项能够稳定公司股价、巩固家族声誉的“无形资产”。这场交易的核心,不是血缘的拥抱,而是利益的权衡;其驱动力,不是内心的渴望,而是外部的压力。整个过程冷静得可怕,每一步都充满了算计,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就像在棋盘上移动一枚卒子,只为最终将死对手的“将军”做准备。
郑凯的睡眠一向很好,他的梦境被宏大的商业版图和胜利的凯歌填满,从未有过一个瘦弱的、哭泣的男孩身影闯入。愧疚?那是一种属于弱者的情绪,是成功者前进路上的绊脚石。他早已习惯了用结果来衡量一切,过去的错误,要么被金钱抹平,要么被权力压制,绝不允许它们成为影响未来的负累。至于对大儿子血脉相连的亲情,在他看来,那更像是一种生物学上的客观事实,而非需要投入情感维系的纽带。他与郑志肃之间,流淌着相同的血液,但这血液在他眼中,只是证明郑志肃拥有郑家姓氏合法性的冰冷凭证,而不是一条能够连接两颗心的温暖河流。他寻找他,与一个农夫找回自己走失的牲口,动机并无本质不同——都是为了财产的归属和秩序的恢复。
郑凯深谙“名不正则言不顺”的道理。在郑家这样一个传承百年的大家族里,“孝”与“仁”是维系家族凝聚力的精神图腾,也是家主不可或缺的道德光环。他可以冷酷无情地在商场上厮杀,但在家族内部,他必须扮演一个重情重义、恪守传统的大家长。如果他任由一个流落在外的亲生儿子自生自灭,那些一直觊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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