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东魏的土地上,油墨的香气开始悄然取代血腥气时,西边的长安城,却正被一种截然相反的冰冷铁律所笼罩。
这里的春天,仿佛也被关中的风沙冻住了。天空是灰蒙蒙的,行人的脸上看不到一丝笑意,只有麻木和警惕。整座城市不像是一国之都,更像是一座巨大而精密的军营,每个人都是一颗随时可能被激活的棋子,或者说,炮灰。
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蜷缩在城墙的角落里,浑浊的眼睛看似在盯着地面上的一只蚂蚁,实则用眼角的余光,贪婪地记忆着一队巡逻府兵走过的每一个细节。他们的步伐、他们的装备、他们腰间悬挂的身份木牌。
他叫赵三,是东魏派来长安的斥候,一名最底层的探子。他来这里已经三个月了,每一天都活在刀尖上。长安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让他窒息的妄想,邻里之间互相监视,孩童的嬉笑声中都可能藏着告密的陷阱。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那个辅佐宇文泰的男人——萧然。
赵三没见过萧然,但整个长安城都活在他的阴影之下。据说此人从不出府,却能洞悉城中一切风吹草动。他为宇文泰设计的这套制度,被长安百姓私下里称为“罗网”。一张用法令、军功、连坐编织而成,网住了所有人的天罗地网。
今天,是他冒险的最后一步。他要去拓印那份贴在官署之外,让整个关中为之颤栗的法令——《军功授田令》。
他装作失魂落魄,跌跌撞撞地靠近官署前的告示墙。墙下,几名甲士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人群。那张巨大的告示上,每一个字都仿佛是用鲜血写就,散发着森然的寒气。
“斩首一级,授田五亩,晋爵一等……”
“战阵亡,其子承爵,其家免税三代……”
“退一尺者,斩!临阵脱逃者,父母妻子,皆为官奴!”
赵三的心脏狂跳。他亲眼见过,就在三天前,一支从东边败退下来的队伍,其中一个逃兵的家人,从白发苍苍的老母到尚在襁褓的婴儿,一家七口,被铁链锁着,像牲畜一样被牵走,哭喊声撕心裂肺。而那个逃兵的脑袋,至今还挂在城门口的旗杆上。
这哪里是法令,这分明是一份与魔鬼签订的契约!
他趁着一名甲士转身的瞬间,用藏在袖中、涂抹了薄薄一层油脂和墨粉的布,飞快地贴上告示,用力一按,然后迅速缩回手,踉踉跄跄地混入人群。整个过程不到两息,他的后背却已经被冷汗湿透。
他不敢回头,一路跌跌撞撞地逃出城,与接应的人交换了情报,然后像一条丧家之犬,消失在茫茫的关中平原上。
……
半个月后,邺城皇宫。
那块沾染着长安风沙的墨布,被小心翼翼地平铺在高欢的御案上。拓印下来的文字有些模糊,却依旧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锋锐。
偏殿内的气氛,比上次讨论粮食问题时还要凝重百倍。
一名刚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宿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老兵痞,此刻看着那份法令,脸色却一片煞白。
“大王!这……这不是人道!这是在驱民为牲畜,逼着他们用命去换那几亩薄田!宇文泰和那个萧然,他们是把整个关中,都变成了一座血肉熔炉啊!”他的声音里带着惊恐,仿佛看到了无数百姓被投入烈火的惨状。
高欢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句“逃跑一人,全家为奴”,手指关节捏得咯吱作响。他自己就是从底层拼杀上来的,他懂得人性的贪婪,也懂得恐惧的力量。但他从未想过,可以把这两种东西运用到如此极致、如此残酷的地?地。
“他不是在治国。”高欢的声音冰冷得像是腊月的寒冰,“他是在炼蛊。将他治下所有的百姓,全都扔进一个罐子里,让他们自相残杀,最后活下来的那一个,就是最毒、最狠的蛊虫。他要用这些蛊虫,来咬死我们!”
这个比喻,让殿内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陈兴。
陈兴的面色也很凝重,但他眼中更多的,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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