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里的铅笔尖在“信号衰减”这四个字上停了半晌,最后狠狠地画了个叉。
给大山里连电灯泡都没见过几回的徒工讲阻抗匹配和电磁损耗?
这跟对牛弹琴唯一的区别是,牛可能还会甩甩尾巴,而那帮孩子只会用看神仙的眼神看着你,然后转身在关键电路上焊出一个硕大的锡疙瘩。
我把笔扔在桌上,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窗外的雪光透进来,照在那张“两周内拿出全国推广方案”的纸条上,白得扎眼。
我想起周卫国那只左手。
那虎口上的僵硬不像是子弹咬的,倒像是三线建设初期那种生生冻出来的神经萎缩。
在大西南那种阴冷潮湿的隧道里,人的手只要稍微离开热源,就会跟冰冷的机械零件粘在一起,一撕就是一层皮。
那就是“火种”要播下去的地方,一个没有精密仪表,只有老茧、冻疮和蛮力的地方。
次日清晨。
我正蹲在食堂门口就着咸菜啃窝头,一阵粗犷的引擎轰鸣声硬生生撕开了黎明的雾气。
一辆解放牌卡车像头横冲直撞的铁犀牛,直接怼到了车间大门口。
周卫国从副驾驶跳下来,一脸的霜气。
他没看我,只是朝后车斗歪了歪头。
五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破棉袄、缩手缩脚的青年跳了下来。
他们脸颊上带着高原特有的红晕,领头的那个,双手插在袖筒里,看人的眼神藏着股子倔劲儿,也藏着股子绝望。
“西南112厂的。去年因为继电器判故失误,炸了整条炮弹装配线,死了两个八级工。”周卫国把一封皱巴巴的介绍信拍在我胸口,嗓子哑得像吞了炭,“林总师,听说你们这儿能‘看霜修机’,我把人带过来了。能教,他们就是下一批种子;不能教,他们回去就得去农场挑大粪。”
领头的青年跨前半步,伸出一只手。
那手看得我眼皮狂跳——十个指尖有八个是烂的,结了厚厚的紫红色血痂,跟裂开的松树皮没区别。
“林总师,我是赵长龙。”他声音抖得厉害,却死死盯着我,“我们要学的不是戏法,是活命的本事。”
我没接他的话,也没去握那只残缺的手,只是转身走向废料场。
“跟我来。”
我在那一堆堆锈迹斑斑的“钢铁垃圾”里翻找,最后踢开一堆废铝屑,拽出了半截报废的苏制温控器外壳。
这玩意儿的传感膜片已经失效了,在专家眼里就是块废铁。
“你,手伸出来。”我指着赵长龙。
他愣了一下,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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