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指尖在胡杨布上滑过,那粗砺的纹理像极了老树皮,带着一股子历经风霜后的厚重感。
就在布角,我摸到了一块硬邦邦的东西。
那是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磨得发亮的铜簧片。
我把它从针线缝隙里轻轻捻出来,对着昏暗的灯光一照,看清了上面的钢印:1963。
我的脑子“嗡”地一声,像是有一根尘封已久的发条被猛然拨动了。
这玩意儿我太熟悉了。
1963年,那是我刚穿到红星机械厂、还在废料堆里当学徒工的第一个月。
那时候肚子里没油水,眼光倒是毒辣,我从那堆被称为“苏援废渣”的烂铁里,像拣金子一样淘出了第一批残破的苏联簧片。
我记得很清楚,这批簧片是特种铍青铜材质,那是当年造精密继电器的核心零件。
那时候苏联专家刚撤走,带走了图纸,也带走了备份件。
有一回,车间里的那个大喇叭坏了,那是厂里唯一的音源,全厂两千多号人,开工、吃饭、下班全靠那一声哨音。
尤其是二车间那几个因伤致残的聋哑工友,他们听不见声音,全靠看喇叭口上系着的那根红绸子。
绸子不动,他们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停手。
那天,我看见老罗猫着腰,在那台锈得掉漆的广播机前捯饬了一宿。
他没用厂里仓库发放的国产替件,而是找我讨了几枚我从废料堆里扒拉出来的1963年产苏联残片。
他当时嘴里叼着个没点火的烟袋锅,手稳得像台精密液压机,在那儿叮叮当当地敲。
最后,那喇叭里的声音不仅回来了,甚至比以前还亮。
更神的是,老罗在喇叭下面加了个极其灵敏的物理振动器,只要有声音,那一根细麻线就能带动一块小木板疯狂跳动。
老罗那时候对我说:“小林子,这就是‘通气儿’。人通了气,能活;机器通了气,就能跳舞。”
我想到这,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我猛地转身,在那个堆满杂物的木架子底层一顿狂翻。
尘土扑面而来,呛得我连打了几个喷嚏。
终于,我在最里头翻出了那本厚厚的、封皮已经开裂的1963年工作日志。
我急匆匆地翻开那泛黄的纸页,一股子陈年霉味伴随着那段燃烧的岁月扑面而来。
翻到十月份那页,我终于找到了。
那是用炭笔写的一段记录,字迹潦草到了极点:“温控继电器缺货,备件断绝。试用胡杨树脂混生漆,包裹浸油麻线替代反馈阻抗……失败一次……失败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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