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嘴唇哆嗦着,眼眶一下子红了。
你当初在废料堆里把手磨烂,是为了换口窝头活命。
我松开手,替她拍了拍肩膀上的沙尘,但他们现在像个傻子一样学你,是为了将来造出来的枪不炸膛,造出来的炮能打准。
这时候你要是缩了,那才是真对不起你这只手。
陈秀云没再说话,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盯着远处那两个笨拙的身影,眼神一点点变得坚硬起来,像是在淬火。
下午两点,厂部的大喇叭突然滋滋啦啦响了起来,紧接着就是张副厂长那带着明显焦虑的声音传来。
紧急通知!
紧急通知!
军区装备部的考察团明天一早到厂!
全厂大扫除,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收起来!
我刚进办公室,张副厂长就跟个火烧屁股的猴子一样窜了进来。
林钧!
我的祖宗!
他一把按住我的桌子,赶紧把你那个什么‘树根实验’停了!
还有那个叫陈什么云的残疾女工,明天让她去后勤帮厨,别在车间晃悠!
要是让军代表看见我们靠摸树根、听声音来搞生产,咱俩都得背处分!
这是搞封建迷信!
我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在图纸上勾画着那个新型步枪的撞针结构,慢条斯理地说:停不了。
那个女工,明天必须站C位。
你疯了?!张副厂长急得拍桌子,军代表要看的是标准化!是科学!
科学就是实事求是。
我把铅笔往桌上一扔,抬起头盯着他,既然你怕丢人,那咱们就玩个更绝的。
我把站在门口探头探脑的林小川喊了进来。
小川,去库房拉十台报废的苏式电机过来,必须是那种修了八百回都修不好的烂货。
今晚连夜摆在一号车间正中央。
林小川一脸懵逼:师父,摆那玩意儿干啥?
给军代表展览我们的失败品?
我点了根烟,冷笑一声:那是明天的考题。
十台机器里,有一台是陈秀云昨晚修过的。
不用通电,不用拆机,就让那帮军代表和厂里的老八级工去挑。
谁能找出来哪台是她修的,我林钧把这个总工的位置让给他坐。
张副厂长张大了嘴,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我,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这一夜,整个厂区灯火通明。
但我知道,最煎熬的不是我,是陈秀云。
我半夜起夜的时候路过车间,看见她正趴在工作台上写那本《修复痕迹识别指南》。
那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什么焊点光泽度必须呈鱼鳞状、线圈压痕深度不超过0.1毫米、螺丝拧紧的回弹声必须是清脆的嗒一声……
她写得很认真,额头全是汗。
但就在黎明前的黑暗里,我看见她突然停笔了。
她盯着那些条条框框看了很久,突然像发了疯一样,把那几页写满字的纸一把撕了下来,揉成团扔进了废纸篓。
她拿起笔,在那个光秃秃的铁皮本封面上,只写了一句话。
别找我的痕迹,找机器舒服的样子。
那一刻,我站在阴影里笑了。这丫头,终于悟了。
大师和工匠的区别就在这儿。工匠留痕,大师留神。
第二天清晨,戈壁滩的朝霞像血一样红。
我没去厂门口列队欢迎,而是独自一人站在胡杨林的边缘。
脚边是一个新挖的小坑。
我手里拿着昨晚刚整理出来的《手感量化三要素》最新版手稿。
这里面全是冷冰冰的数据:微牛级的力反馈阈值、神经传导延迟补偿公式、肌肉记忆的生理周期表。
这是目前国内最顶尖的人机工程学雏形,拿到外面能换个院士当当。
但我把它扔进了坑里,填土,踩实。
理论是死的,只有埋进土里,才能长出活的树。
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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