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头,看见几个工人正抬着红布盖的木牌往空地走。
阳光透过红旗照在我手背上,陈师傅工具套的铜扣硌着皮肤。
我摸出钢笔,在笔记本上写下:“第一届火种委员会,候选人……”
山脚下突然传来喝彩声。我知道,有些火,该添第二把柴了。
脚下的喝彩声里裹着松木板的新漆味,我扶着瞭望塔的栏杆往下看,红布掀开的瞬间,"红星火种技术协作研究所"的木牌在晨雾里泛着暖光。
王处长举着搪瓷缸敬茶的手僵在半空——他大概没料到,来剪彩的除了部里的老周,还有三个穿着粗布工装的人:陈铁柱裤脚沾着铁渣,云南的老电工背着工具包,脸上挂着被高原晒出的红血丝。
"林总!"小王从塔下冲上来,额头渗着汗,"会议室的座次表贴出来了。"他递来张油印纸,最末席用红笔标着"陈铁柱(民办锻工组)"。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羊角锤——这是昨儿陈铁柱送的,把手上还留着他掌心的老茧印。
"走。"我拍了拍小王肩膀,"该烧第二把火了。"
会议室的门推开时,茶香混着油墨味扑面而来。
九张藤椅沿长桌摆成半圆,主持方的干事正踮脚调整名牌,陈铁柱站在最边上,低头盯着自己的布鞋尖,粗布褂子洗得发白,却浆得板正。
林小川抱着一摞图纸靠在窗台上,喉结动了动,又把话咽回去——这小子,跟去年在车间撞翻搪瓷缸时一个德行。
"小川。"我把锤子递过去。
他愣了愣,锤头还沾着陈铁柱锻打时的火星印子。"去把主席台那块松地板敲实了。"我指了指脚下,"昨儿踩上去吱呀响。"
他眼睛突然亮起来,转身冲门外喊:"老张!
拿撬棍来!"几个青工呼啦啦涌进来,撬棍凿进地板缝的声响惊得茶碗叮当。
王处长刚要开口,老周副部长端着茶盏笑:"让年轻人折腾,咱们看个新鲜。"
三块松木板拆下来时,陈铁柱突然蹲下去,用指节敲了敲露出的水泥地:"这底下空。"他从裤兜摸出个铆钉——是他锻工组的手艺,比市面上的厚三分,"用这个,更牢。"林小川接过铆钉的手在抖,我看见他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用力点了点头。
锤子敲打的声音在会议室里荡开。
等新地板铺好,藤椅的位置早乱了——陈铁柱的名牌不知怎么就挪到了中间,边上是大厂的总工,再边上是军代表。
王处长盯着重新排过的座位表,张了张嘴,到底没说话。
"地不平,坐不稳。"我摸出搪瓷缸喝了口茶,"这是规矩。"
议题开始时,大厂的刘总工推了推金丝眼镜:"我提个方案——建立标准化实验室,统一采购西德的检测设备,预算一百万。"他翻开文件夹,里面是锃亮的仪器彩页,"有了这些,咱们的精度能提两个等级。"
林小川"腾"地站起来,图纸在手里攥出褶子:"刘工,咱们三百个协作点,九成在山沟里,连自来水都不通!
上个月青海的同志写信说,继电器一沾水就锈,修都没法修——您这实验室建在西宁,还是建在格尔木?"
会场静了一瞬。
苏晚晴从文件袋里抽出一沓报表,玻璃镜片反着光:"过去半年,87%的故障是密封失效、接插松动、润滑不足。"她指尖敲了敲数据栏,"不是缺高精尖,是缺把油壶送到对的人手里。"
刘总工的脸涨红了:"那总不能永远用土办法——"
"土办法怎么了?"朱卫东突然起身,从帆布袋里掏出个玻璃罐,盐水里泡着个黑黢黢的继电器,"这是湘南协作点寄来的"战损品",前线用它控制探照灯,坏了就得摸黑。"他用棉布蘸着柴油擦触点,动作轻得像哄孩子,"我们修它,不用洋设备,就靠这个——"
他拧开一个铁皮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不同型号的棉布条,"三分钟预热,顺着纹路擦,触点就能再生。"继电器的金属片在他手里转了两圈,"咔嗒"一声闭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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