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规、还有那套亲手打磨的仿形修模刀具,在机器旁搭起简易工位。
没有助手,我自己接电线、调液压、测基座水平。
七点整,两名老师傅来了。
一个是退休返聘的陈伯,锻工三十年,满脸疤痕;另一个是模具组的老周,听说我要动军委项目用钢的模具,一路骂着进来:“搞啥花架子!我们几十年都这么干过来的!”
我没争辩,只递上手套:“两位师傅,今天我想复刻一次咱们上次在红星厂做的‘冷却通道微调+圆角应力释放’工艺。您二位看着,觉得哪一步不对,随时喊停。”
他们互望一眼,终究没走。
十点钟,第一块本地钢材加热到位。
我亲自操控送料杆,按手册参数调整喷淋节奏,控制降温梯度。
陈伯蹲在旁边,忽然开口:“你这水压比标准低两成,不怕冷却不均?”
“均不均,看的是温度场分布,不是水压高低。”我一边记录数据一边答,“咱们以前凭手感摸模具发烫的位置,现在我贴了测温片,能看见热流走向。”
他说不出话来,只盯着仪表盘上的曲线愣神。
中午时分,第一套改制模具出炉。
表面光滑,无裂纹,尺寸初检合格。
围观工人开始窃窃私语。
第三日正午,压力测试开始。
临界值逼近,锻压机油表指针颤抖爬升。所有人屏息。
“咔!”一声闷响——
但不是断裂。
是成型完毕的清脆回弹。
模具完好无损!
连续三次试冲,成品一致性远超原工艺,关键部位公差竟缩小到±0.03毫米以内。
赵科长亲自蹲在零件堆里,用千分尺反复测量,手都有些抖。
良久,他抬头问我:“你这法子……真能在不同设备上复制?”
我摘下手套,擦了擦额头的汗:“不是我有秘诀,是你们的老师傅早就在修模时这么干过。只是从来没人把‘手感’变成‘标准’。”
我翻开手册最后一页,上面列着十项由各厂八级工口述整理的“土经验转化参数”,每一项都标注了验证人姓名和车间编号。
“咱们缺的不是能人,”我指着那一排名字说,“是让能人说话的规矩。”
赵科长久久不语,目光扫过那一页名单,像是第一次看清这群沉默劳作者的脸。
夜风吹进门缝,吹动纸页轻响。
但真正的挑战,还在明天。
第四天清晨,天刚蒙了一层灰白,西区废车间外的空地上已站满了人。
没有主席台,没有横幅,只有那台曾被视作“报废设备”的苏联锻压机静静矗立在人群中央,像一座等待加冕的铁碑。
我让小崔提前把三套新旧夹具并排摆上工作台,一套是原厂标配,一套是红星厂改进版,第三套——则是昨晚我和陈伯、老周熬夜重做的“本地适配型”,用的是他们厂自己的模具钢边角料拼焊而成。
全厂的技术骨干来了三十多个,有年轻技术员,也有鬓发花白的老工头。
赵科长站在人群后头,没说话,只是点了根烟。
我走上前,没拿讲稿,也没喊口号。
“今天不讲课。”我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砸进晨风里,“请三位最反对这法子的老师傅上前来,亲手试一试。”
人群一静。
我点的不是别人——正是当初骂我“花架子”的老周,还有另两位曾在会上拍桌子说“绝不能拿军品冒险”的八级钳工。
三人面面相觑,脸色难看。
但他们终究是工人,骨子里信手不信嘴。
老周咬牙上前:“行!我来!出了问题,你可别赖我们操作不当!”
“不会。”我递上手套,“你们的操作,才是检验这套工艺能不能活的标准。”
他冷哼一声,接过工具,开始装夹第一套传统夹具。
动作利落,几十年练出来的肌肉记忆,稳得像尺子画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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