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来了。
“占用科研资源影响其他项目进度,即刻停止使用实验室电炉。”
理由冠冕堂皇,刀却明晃晃指向咽喉。
我没吵,也没去找周厂长。
转身就召集工坊几个信得过的工人,在后院空地砌起一座土窑。
焦炭作燃料,耐火砖垒墙,顶部留观测孔。
没有温控仪?
那就靠眼力。
铜熔化是橙黄,铁发白是过热,铬钒钢透出樱桃红时,正是淬火临界。
“咱们没有精密仪表。”我站在窑口前,火光照亮半边脸,“但有眼睛,有经验,还有——不想再被人踩在脚下的心。”
消息传开,连退休的老锻工都拄着拐杖来了。
有人蹲在边上扒灰,有人默默递来自家收藏的老式测温色卡。
那一晚,窑火通宵未熄,映红了半边天。
第七天清晨,十件成品整整齐齐摆在检验台上。
九件完全达标,一件略低于标准,但仍在可用区间。
冯老亲自拿着放大镜验了一遍,又让计量室复测三次尺寸。
最后,他摘下眼镜,轻轻说了句:“这水平……放军工部评审组,也是优等。”
验收结束当天,厂门口来了两辆黑色吉普。
车门打开,下来的是上次来考察的那位科工委专家。
他没看政审材料,也没问出身背景,径直走到我面前,目光沉静如渊。
他只问了一句:
“如果现在让你牵头一个新型号预研项目……”验收结束当天,厂门口的雪刚扫过,地面还泛着湿漉漉的寒光。
两辆黑色吉普碾着残冰缓缓停下,车门打开时,冷风卷着雪粒扑进裤管。
我站在台阶上没动,手心却已微微发烫。
是那位科工委的专家,第三次来了。
他穿着笔挺的呢子大衣,肩头落了一层薄雪,眉宇间凝着长途奔波的疲惫,可眼神依旧像刀锋般锐利。
身后跟着一名年轻干事,提着个军绿色文件包,神情肃然。
我没有迎上去,也没有等他开口,只是默默立正,抬手行了个不太标准但足够诚恳的礼。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问:“如果现在让你牵头一个新型号预研项目……你能几天拿出方案?”
空气仿佛被这句话冻住了。
身后是红旗招展的红星机械厂大门,墙上“工业学大庆”的标语在风中猎猎作响;眼前,却是足以改写命运的一道门槛。
我知道他在试我——不是试能力,是试胆识,试底气,试一个底层工人敢不敢接住这千钧重担。
我没有犹豫。
“三天。”我说。
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砸进雪地里,稳、准、狠。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纯白,无字,只在右下角封着一枚暗红色火漆印,纹路是一朵正在燃烧的火焰。
“电话号码在火漆印
我接过,指尖触到那枚温热的蜡印,心头猛地一跳。
他转身前,忽然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一掌不重,却像压下千斤承诺。
“上面想知道,你是昙花一现,还是真的火种。”
车轮碾雪而去,留下两道笔直的辙痕,像通往未来的轨道。
我站在原地,直到尾灯消失在厂区拐角,才缓缓摊开手掌。
名片静静躺着,火漆印在月光下泛着血色光泽。
那一刻,我没有激动,没有狂喜,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清醒——他们终于看见我了,不是看我的出身,不是看我的档案,而是看我手上沾的油污,看我窑口烧出的钢件,看我在绝境里硬生生凿出的路。
回望工坊方向,窗内灯火通明。
苏晚晴正带着几个工人清洗冲压模具,动作利落,眉眼冷峻如霜,可那股子拼劲儿,比谁都烫。
新刷的标语在墙头鲜红刺目:“凭本事吃饭,靠实绩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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