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钢铁骨架里。
一个月后,锅炉房传来异响。
不是爆炸,也不是故障,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声音——链条运转的沉稳节奏,咔哒、咔哒,像心跳。
我赶到时,老倪正蹲在他那个“自动清渣装置”旁,满脸煤灰,却咧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铁链牵引的刮板正缓缓将炉底积渣拖出,顺着斜槽滑进渣斗。
以前这活儿得人钻进六百度高温的炉膛里掏炭,现在,按钮一按,机器代劳。
他拍下了第一段运行视频——用的是厂里报废的16摄影机,胶片发霉,但他修好了。
手抖着交到我手里:“林工……我没文化,图也不会画……但这玩意儿,真省命。”
我盯着画面看了很久。
那不是什么高科技,就是一个定时继电器加偏心轮传动,材料全是废品站淘来的。
但它背后,是一个沉默二十年的司炉工,在深夜独自琢磨出来的活路。
我立刻调来小崔,让他用继电器优化启停频率;又让小郭测算清渣周期与燃煤效率的关系。
三天后,数据出炉:日均节煤1.8吨,司炉工劳动强度下降七成。
我把报告复印十份,每一份都用牛皮纸袋封好。
第九份,我悄悄塞进了冯老常坐的阅览室座椅下。
他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反正火已经点了。
初冬清晨,霜染屋檐。
我刚走进厂区大门,广播突然响起,喇叭有些杂音,但字字清晰:
“请各车间派代表,明日九点赴综合车间观摩‘火种计划’阶段成果展。”
消息像风一样卷过整个厂区。
有人停下脚步,抬头望向高处的广播喇叭。
也有人嗤笑出声:“搞啥名堂?一群工人也能搞科研?”
“就是,没职称的瞎折腾,迟早出事。”
我站在人群外,听着这些话,没反驳,也没动怒。
只是默默把手伸进衣兜,摸到了那枚还带着体温的焊工证。
火种已燃,何惧风言?
初冬的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我刚走到综合车间门口,就听见里面人声嗡嗡,像是开锅的水。
“听说了吗?调度科张头亲自来验货了!”
“瞎吹吧你,能有啥新鲜玩意儿?改个饭勺也叫成果展?”
“可人家说,连锅炉房老倪那破炉子都搞出自动清渣了,一按按钮就自己往外排灰!”
我站在人群外,听着这些议论,没吭声,只把大衣领子往上拉了拉。
心里却清楚——今天这一仗,不是为了争口气,而是要把那些被压了太久的“想头”,堂堂正正摆上台面。
九点整,大门推开,各车间代表鱼贯而入。
有人抱着胳膊冷笑,有人踮脚张望。
展台早已布置妥当:三盏汽灯悬在头顶,照得铁皮桌泛着青光。
第一项,小李嫂的“蒸汽余热蒸饭箱”正咕嘟冒汽,锅盖缝隙喷出白雾,扑在冷玻璃上结成水珠。
她穿着围裙,脸涨得通红:“以前一锅饭要烧两吨煤,现在省了三成不止!关键是火稳,不糊也不夹生。”她说完还掀开盖子,端出一碗米饭,“谁不信,现场尝!”
没人动,但眼神全黏在那碗米上。
接着是小崔的气动送料架,在模拟产线上“咔哒、咔哒”地自动进料,节奏精准得像钟表。
原本手动装夹要八秒,现在缩短到四秒八,节拍直接提了四成。
钳工班的老赵看得眼睛发直:“这玩意儿……我们组一个月少干两千件活,就卡在这几秒钟上。”
全场最安静的时候,是双联钻模被推上来。
两个四级工并肩站着,手心全是汗。
那模具看着土——铸铁底座、黄铜导套,焊缝歪歪扭扭,可当张调度亲自拿千分尺测完同轴度后,他愣住了。
“0.01毫米偏差?”他反复确认,“这精度……比部里发下来的苏联样板还低半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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