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的城墙,在秋末冬初的灰蒙蒙天空下,显得格外高大而森严。然而,这座河北的心脏都城,此刻弥漫着的并非往日的繁华与自信,而是一种大难将至前的死寂与压抑。城门守军的盘查苛刻到近乎刁难,往来行人面色惶惶,窃窃私语中充斥着对官渡之败的恐惧和对未来的茫然。
袁谭的队伍,带着征尘与疲惫,终于抵达了这座权力之城。没有盛大的迎接,只有袁尚一系官员例行公事般的、带着明显疏离与审视的安置。就连那辆押解着田丰的囚车被送入邺城大牢,也未能激起太多波澜,仿佛那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事被归置入库。
入城次日,袁谭依礼入府拜见父亲袁绍。
昔日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的袁本初,如今仿佛苍老了二十岁。他瘫坐在锦榻之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曾经锐利的眼神变得浑浊而闪烁,偶尔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惊悸与暴戾。官渡之败,不仅摧毁了他的大军,更击垮了他的精神。
袁谭跪伏在地,陈述青州之事,言辞谨慎,将弃守临淄归于保存实力、回援根本的大局考量。然而,他话音未落,侍立在袁绍身侧的逢纪便阴恻恻地开口:
“显思公子此言差矣。青州虽难守,然临淄乃齐之故都,意义非凡。公子坐拥数万之众,又有田元皓辅佐,竟不能拖延刘备些许时日,反将城池拱手相让,致使我河北东南门户大开。此…… 岂非有损主公声威?” 他刻意略过了私下议和之事,只揪住 “弃地” 大做文章。
另一侧的审配也捋着胡须,慢条斯理地补充道:“听闻公子北归途中,遭遇清河赵威叛乱,虽侥幸击退,然亦足见地方不宁,人心浮动。公子身为长子,未能震慑宵小,安定地方,亦是有亏职守啊。”
这些指责,如同冰冷的针,一根根扎在袁谭心上。他豁然抬头,想要辩驳,却看到父亲袁绍只是疲惫地闭着眼睛,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竟连一句安慰或公允的评价都没有。
“儿臣…… 告退。” 袁谭咬着牙,将所有的屈辱与愤懑硬生生咽回肚里,躬身退出了那令人窒息的大殿。
就在他退出后不久,一道更为冷酷的命令从袁绍的寝殿传出 —— 处决田丰。
理由?或是不愿再听到那 “果不出其所料” 的嘲讽,或是需要一个人来承担战败的罪责,以维护他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又或是仅仅因为逢纪等人不断的谗言。总之,那位刚直不阿、曾为袁氏殚精竭虑的谋士,最终未能逃脱命运的屠刀。消息传出,邺城识者无不暗中垂泪,嗟叹袁本初之昏聩。
三日后,田丰的死讯像一块巨石压在袁谭心头,更让他憋屈的是,袁尚一党的刁难接踵而至。入秋以来,邺城已渐寒,袁谭府邸的冬衣本该由府库拨付,可负责此事的官员却以 “府库空虚,优先供应主公与三公子府邸” 为由,迟迟不发。府中亲卫多是青州带来的旧部,不少人还穿着单衣,夜里值守时冻得瑟瑟发抖,怨言渐生。
“废物!连件冬衣都要不来!” 袁谭将手中的文书摔在案上,怒斥前来禀报的管家。那管家满脸委屈:“公子,小的跑了三趟府库,每次都被王主事挡回来,还说…… 还说公子如今无职无权,府中之人不必按嫡系待遇供给。”
袁谭气得脸色铁青,却又无可奈何 —— 他如今在父亲面前失势,连府库的小官都敢怠慢他。正当他焦躁之际,廊下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却是糜兰(甄三)捧着一个锦盒走了进来。
“公子,鄙人听闻府中冬衣短缺,恰好商队上月从吴地运来一批丝绸和棉花,本是预备贩往辽东的,眼下暂且用不上,便挑了些厚实的,缝了五十套棉衣,送来给亲卫们应急。” 糜兰将锦盒打开,里面叠得整齐的棉衣用料厚实,针脚细密,还带着淡淡的棉絮香气。
袁谭一愣,随即眉头微蹙:“先生此举…… 怕是不妥。府库之事,与先生无关,怎好让先生破费?”
“公子哪里话。” 糜兰躬身笑道,“鄙人商队能在邺城落脚,全靠公子照拂。亲卫们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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