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庞统住处。
庞统躺在床上,睁着眼,睡不着。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霜。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蔡瑁,黄祖,刘备,马良,张允……一张张脸在眼前晃。
每个人都在算计,每个人都在挣扎。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襄阳读书时,先生教的一句话:“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
天地不仁,所以乱世。万物刍狗,所以人命如草。
他翻了个身,望着屋顶。
屋顶有片瓦松了,月光从缝里漏进来,一道光柱,斜斜的。
像一把剑。
一把悬在头顶的剑。
他不知道这把剑什么时候落下来,落在谁头上。
或许……每个人都有把剑。蔡瑁有,黄祖有,刘备有,他也有。
区别只在于,握剑的人是谁。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睡。
可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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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叫头遍时,襄阳城外,汉水边。
竟陵城头上,换上了“黄”字大旗。旗在晨风里飘,哗啦哗啦响。
江夏水军在江面上排开,战船连成一片,像一片移动的陆地。
黄祖站在旗舰船头,望着北边的襄阳。
晨雾很浓,看不清城楼。但他知道,蔡瑁就在那里。
“将军,”副将问,“打不打?”
黄祖摇头:“等。”
“等什么?”
“等蔡瑁来找我。”黄祖笑了,“他会来的。”
副将不明白,但没敢再问。
黄祖转身,走进船舱。舱里摆着张地图,他盯着看。
竟陵占了,下一步是编县。编县占了,襄阳就彻底被围了。
到那时候,蔡瑁不想谈也得谈。
他坐下来,倒了杯茶。茶是凉的,但他喝得很慢,很仔细。
像是在品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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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城里,蔡瑁一夜没睡。
他站在城楼上,望着江面上的战船。天亮了,雾散了,能看清了。
百艘战船,五千水军。黄祖这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将军,”蒯越走过来,“打不打?”
蔡瑁没回头:“怎么打?咱们的水军都在夏口,调不回来。”
“那就守。”蒯越说,“竟陵丢了,但襄阳城高池深,黄祖攻不进来。”
“守到什么时候?”
“守到朝廷……”蒯越顿了顿,“守到朝廷改主意。”
蔡瑁笑了,笑得很苦。
朝廷改主意?朝廷巴不得他死。
“异度兄,”他转身,“你说,咱们要是降了黄祖……”
“不可!”蒯越急道,“降了黄祖,咱们就什么都没了。黄祖那人心狠,不会留活口。”
蔡瑁不说话了。
是啊,黄祖不会留活口。就像他不会给刘琦留活口一样。
乱世之中,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那就守吧。”他说,“守一天是一天。”
蒯越点头,下去布置了。
蔡瑁继续站在城楼上。晨风吹过来,带着水汽,湿漉漉的。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刘表时,也是在这样一个早晨。
刘表拍着他肩膀说:“德珪,跟着我,咱们一起把荆州治好。”
那时候他信了。信了一辈子。
可现在呢?刘表死了,荆州乱了,他也快死了。
人生啊,真像一场梦。
梦醒了,什么都没了。
他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现在是拼命的时候。
他走下城楼,往军营走。
路上有百姓在逃难,大包小包的,拖家带口。看见他,都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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