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初并非愚钝之人,岂能听不出这看似寻常的军情汇报背后,所隐藏的惊心动魄的权力博弈?
长子袁谭,坐拥青州,兵多将广;幼子袁尚,常伴身边,深受宠爱。
两人为了那嗣位之名,明争暗斗已非一日。
如今自己病重垂危,河北风雨飘摇,这两个儿子的心思,恐怕早已不在同仇敌忾、共御外侮之上,而是迫不及待地开始争夺这份即将倾覆的“家业”了!
郭图眼珠飞快地转动,立刻抓住机会,上前一步,语气带着明显的偏向说道:“明公息怒,保重身体要紧!三公子年纪虽轻,但孝心可嘉,他这是心系父亲安危,担忧邺城守备力量不足,其情可悯啊!
大公子远在青州,或许对邺城的实际情况有所不知,对三公子的建议有所误会,也是情有可原……”
他话里话外,都在为袁尚开脱,并将责任隐隐引向袁谭。
他话音未落,逢纪已冷冷出声打断,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郭公则此言差矣!青州乃我东部屏障,直面曹操威胁,牵一发而动全身,岂能轻易抽调兵马,自毁长城?
大公子坐镇青州,独当一面,责任何其重大!
倒是三公子,毕竟年轻,未经多少战阵历练,正当跟随审别驾、沮监军等老成持重之臣学习历练之时,这军政大事,关乎存亡,还是应当由诸位重臣共同商议,谨慎决断为宜!”
他这番话,看似公允,实则直指袁尚年幼无知,不堪重任,并巧妙地将审配、以及可能仍被部分人记挂的沮授等倾向于袁谭或中立的老臣推了出来,以对抗郭图支持的袁尚。
袁绍斜倚在榻上,眼睁睁看着自己倚为心腹的谋士,在自己病榻之前,为了儿子的嗣位问题,再次当着他的面争论不休,言辞锋利,各不相让。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和巨大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想大声呵斥,想制止这丑陋的内斗,想挥手下令让他们统统滚出去,可他发现自己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凝聚不起来,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绝望的喘息声,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痛苦、愤怒和一种被彻底抛弃的孤独。
“父亲!父亲您怎么样了?” 一个带着哭腔的、焦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身着素色锦袍的年轻男子快步闯入内室,正是袁绍最为宠爱的幼子袁尚。
他年约二十,面容俊美白皙,眉目间依稀有袁绍年轻时的风采,此刻脸上写满了真实的担忧与惊惶,几步扑到袁绍榻前,紧紧握住父亲那只无力垂落的手。
几乎就在袁尚扑到榻边的同时,另一道更为沉稳、却也带着明显风尘之色的身影,也出现在了内室门口。
此人身材比袁尚略显高大,面容更显刚毅,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煞气与疲惫,正是袁绍的长子,刚从青州前线兼程赶回的袁谭。
他看到袁尚已经抢先一步守在榻前,眼神微微一沉,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但他很快便调整好情绪,快步上前,撩起衣袍,恭敬地跪下行礼,声音沉痛:“父亲,不孝儿谭,回来了。”
袁绍的目光,艰难地转动,先是落在紧紧抓着自己手、泪眼婆娑的袁尚脸上,然后又移向跪在地上、低着头却能感受到其紧绷气息的袁谭。
最后,他的视线扫过旁边眼神闪烁、心思各异的郭图、逢纪、审配……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此刻在他眼中,却显得如此陌生,如此可怖。
他们关心的,真的是他的病情,是河北的未来吗?还是他们各自押注的前程?
“你……你们……” 他伸出一根枯瘦如柴、不停颤抖的手指,先是指向跪地的袁谭,然后又猛地转向榻前的袁尚。
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想要说什么,积聚在胸中许久的那口混杂着愤怒、绝望、不甘的逆血,再也压制不住,猛地一阵撕心裂肺的剧咳,大口大口的、触目惊心的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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