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光,就得让刀‘吃’得匀。”傅星调整手柄时,眼角余光瞥见陈阳正往本子上画什么,铅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画出条微微弯曲的线——是镗刀受力时的震颤轨迹。
换陈阳操作时,傅星才发现这人握手柄的姿势和别人不一样。他的拇指不是扣在手柄上,而是轻轻搭在刻度盘边缘,像在掂量着什么。铁屑落在他脚边的铁盘里,积得多了,晃起来沙沙响,像装了半盘细沙。
“你看这纹路。”陈阳忽然让傅星凑过去看,护罩掀开条缝,孔壁在冷却液里泛着银光,螺旋状的刀痕密得像指纹,“李师傅说这样才算‘走刀匀速’。”他说话时,热气混着冷却液的皂角味扑过来,傅星往后仰了仰,肩膀撞在身后的工具箱上,发出哐当一声。
李师傅在旁边笑了:“俩小子凑这么近,想把铁屑当糖吃?”他从口袋里摸出个铁皮烟盒,倒出两粒润喉糖,“含着,别让铁灰呛着。”傅星接住糖时,看见陈阳的糖纸已经剥开了,橘红色的糖块在舌尖上滚了滚,像含着颗小太阳。
中午去食堂打饭,傅星抢着多付了两毛饭票,给陈阳加了个炒鸡蛋。陈阳把鸡蛋往傅星碗里拨了一半:“我不爱吃蛋黄。”傅星正想说自己也不爱吃,就看见陈阳把蛋黄夹起来,蘸了点酱油,慢慢嚼了下去,嘴角沾着点酱油渍,像只偷腥的猫。
“下午练盲孔。”傅星扒着米饭说,“我昨晚画图,总觉得最后那一刀不好收。”陈阳从布袋里摸出个皱巴巴的本子,翻到某页,上面用铅笔画了个剖视图,孔底的圆弧处标着个小小的箭头:“李师傅早上说,退刀时要带点反进给,像给孔底留口气。”
傅星凑过去看,鼻尖差点碰到陈阳的胳膊。本子纸页边缘卷了角,是用旧报纸裁了糊上去的,油墨味混着点淡淡的汗味,钻进鼻腔里暖暖的。“你这箭头画得比图纸上清楚。”他指着那个小三角说,指尖不小心划过纸页,留下道浅痕。
陈阳把本子往他那边推了推:“借你看,别画花了。”他的指甲修剪得短,指关节处有层薄茧,翻页时纸页发出沙沙的响。傅星忽然想起昨晚帮他刮铁屑时,这双手在台灯下微微发颤,原来不是怕疼,是总惦记着活儿。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穿过车间西窗,在地上投下道金亮的光带,正好落在镗床的工作台上。陈阳调镗刀时,发梢垂下来,在光带里晃悠着,像几缕黑色的丝线。傅星看着他把刀尖对准划线,忽然说:“你头发该剪了。”
陈阳抬手摸了摸头发,指尖在发梢上顿了顿:“我姐说等秋收完,带我去镇上剪。”他把卡尺往工件上一卡,读数时左眼闭着,右眼眯成条缝,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片小阴影,“还差0.5毫米。”
盲孔镗到最后三毫米时,傅星的手又开始抖。他总怕镗刀撞到孔底,手心的汗把操作手柄的防滑纹都浸湿了。忽然手腕被轻轻托了一下,陈阳的声音贴着耳朵过来:“看刻度盘,每转四圈退半格。”他的掌心贴着傅星的手腕,温热的力道像块稳压器,傅星的手一下子就定住了。
镗刀退出来时,带出串细小的铁屑,像撒了把银粉。李师傅拿塞规往里一插,刚好能进去,他敲了敲塞规:“成了,这孔能当样板。”陈阳往孔里吹了口气,铁屑簌簌地落下来,在光带里看得清清楚楚,像场微型的雪。
收工时,傅星发现自己的帆布包被人缝补过。早上被铁板划破的口子处,多了道歪歪扭扭的针脚,用的是藏青色的线,和包的颜色几乎一样。“你缝的?”他举着包问陈阳,线结打得很紧,拽了拽没拽开。
陈阳正收拾工具箱,闻言头也没抬:“中午歇着没事,看见你包豁了。”他的帆布包侧兜里露出半截顶针,是那种铁制的,边缘磨得发亮,“我姐说缝厚布得用这个。”
傅星摸着那道针脚,忽然想起陈阳纳鞋底的姐姐。想象里那个女人应该和陈阳一样,手指灵活,做事踏实,不然怎么能养出这样的弟弟。“明天我带个苹果给你姐。”他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不妥,脸有点发烫,“就……谢她给你做的咸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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