粒石子,叮咚坠入海中。
殷璃侧头看他,见他朝自己微不可察地点了下眼。
她没说话,只是望着海平线处翻涌的云,那里有新的潮声正在聚集——不是七问诊法的暗号,是更汹涌、更鲜活的,像千药城废墟里钻出的车前草,像凡人碑裂缝中涌出的清泉,像所有被刻在碎布、竹片、甚至沙粒上的,从来没被“规矩”困住的,医道的声音。
喻渊的鞋底碾过一片碎木时,海腥味突然浓重起来。
他垂眸扫过船底那道幽蓝符纹,喉结轻轻滚动——前世医尊殿密室里,他亲手将那面刻满灵网阵纹的青铜镜砸成齑粉,飞溅的碎片在他手背烙下的疤痕,此刻正随着心跳微微发烫。
原来藏在这里。他低笑一声,指尖抚过符纹边缘的蚀痕,潮风掀起他的衣摆,露出腰间那柄常年收在鞘中的刻刀。
船底暗舱的缝隙里渗出细密的绿雾,是灵网阵在贪婪吮吸岛上草木的灵息——那株百年老椰树的叶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黄,沙滩上开得正好的海芙蓉蔫头耷脑,连礁石缝里的青苔都褪成了灰白。
喻渊屈指弹了弹刻刀,刀刃在阳光下划出银弧。
他沿着暗舱边缘的纹路走了半圈,突然俯身抓起一把湿沙。
咸涩的海水顺着指缝往下淌,他却像摸到了最趁手的工具,蹲下身将沙粒填进阵纹最深的沟壑。借你点力气。他对着涨潮的方向低语,第二波海浪卷着碎珊瑚礁拍来时,他迅速退到礁石后,看海水顺着沙粒渗进暗舱,在阵纹表面凝结出盐晶。
当第一缕盐霜爬上符纹时,暗舱里传来细不可闻的碎裂声。
喻渊摸出腰间的藤编小袋,取出预先采的刺藤,指尖在尖刺上蹭过,渗出一滴血珠。
藤蔓遇血活泛起来,他三两下编成个环形,环心恰好卡着三根倒刺——这是他与殷璃初遇时约定的暗号:网已破,但有人想重织。
他将藤环挂在茅屋门楣时,檐角铜铃正被海风撞响。
屋里传来瓷盏轻碰的脆响,他不用看也知道,殷璃又在翻那套跟了她两世的银针包。
果然,推开门时,她正对着案上的银匣出神。
匣盖半开,九根发黑的废针躺在红绸上,针尖的锈迹像极了前世刑场上溅在她医袍上的血。要熔了?喻渊反手关上门,声音放得很轻,怕惊碎了她眼底那团暗火。
殷璃的指尖抚过最粗那根针,前世为救濒死的婴孩,她用这根针挑开过被禁的逆脉针法,结果被医监以滥用禁术定罪。留着扎心吗?她突然笑了,取过铜坩锅搁在炭炉上,九根针在火里渐渐泛红,熔成一滩银水。
刻什么?喻渊从袖中摸出刻刀递过去。
殷璃接住刻刀的手稳如磐石,银水倒入模子冷却后,她在铜牌中央刻了个古拙的字。
最后一刀收势时,刀尖在牌面划出血痕,血珠渗进刻痕,将字染成暗红。
去露台上。她将铜牌投入屋前石台上的露水中,晨雾还未散尽,露水在铜牌周围凝成小小的漩涡。
喻渊倚着门框看她,见她睫毛在晨雾里沾了水珠,像前世在医尊殿批改丹方时那样专注——那时她总说,最好的答案不在典籍里,在病人的眼睛里。
次日清晨,露水在铜牌上折射出微光。
殷璃端着药碗走近时,水面倒影突然清晰起来:那个昨日还跪着举帛书的青年,此刻正蹲在篝火旁。
他手里攥着半片被撕成条的金帛,正给同伴膝盖上的伤口包扎。
金帛上的纹被扯得七零八落,却在伤者腿上裹成了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他在学。殷璃将药碗递给喻渊,碗里是新采的海芙蓉熬的药汁,用最没用的东西,做最有用的事。
喻渊望着水面倒影里青年泛红的眼尾,想起昨日他举帛书时发抖的指尖。像极了当年在医尊殿外,那个偷偷给我递伤药的小药童。他轻声说,总有人要先撕碎自己的壳。
黎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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