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时,第一滴雨落了。
没有云,雨却从青灰色的天空里落下来。
每滴雨都裹着金芒,落在殷璃手心里,像颗会发热的小珍珠。
她抬头,看见药田方向有光——新埋的银针匣处,泥土正裂开细缝,几株嫩芽顶着雨珠钻出来。
是忘执草!
惊呼声从四面八方的药庐传来。
最北边的寒城医馆里,学徒举着药锄大喊:药渣堆里长出来的!
和《补遗》里写的一样!最南边的渔村,老周捧着新草笑得掉眼泪:我就说野果方能催它,祖师婆没骗我!
殷璃望着雨幕里的药田。
那些嫩芽的叶子是圆的,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正是她在玉简里设想过却从未配出的忘执草——专克灵识残影的灵草。
她忽然明白,自己当年在玉简里写的假想方,原来早被某个小医徒偷偷抄走;她画的草叶轮廓,不知被多少双眼睛看过,被多少双手在药渣堆里翻找过。
雨越下越大。
殷璃站在雨里,任雨滴洗去肩头的药尘。
她摸向腰间的香囊,那里还收着最后一枚安魂香。
香灰在囊里轻轻晃动,像在说:该去看看了。
喻渊走到她身边,替她拂去发间的雨珠。
远处传来夜鸟的啼鸣,清越的声音里,他们听见无数脚步声——是医者们捧着新得的药草,踩着湿滑的山路,走向更远的远方。
雨丝裹着夜露落进瓷盏,溅起细小的水花。
殷璃站在檐下,指尖捏着那枚裹了三年的安魂香。
檀香混着雨气钻进鼻腔,恍惚又看见前世最后一夜——她跪在药庐废墟里,将半块残玉塞进婴儿襁褓,香灰落进血里,烫得手背发红。
要烧吗?喻渊不知何时立在她身侧,广袖沾了半片雨帘,却仍细心地替她挡着风。
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发间的银针,那是她前日替他补衣时,他偷偷别上的,我记得你说过,这香是锁着最后一缕执念。
锁得够久了。殷璃将香头抵在烛火上。
火星腾起的刹那,她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不是不舍,是释然。
青烟裹着金芒盘旋上升,在雨幕里拉出半透明的丝绦,前世总怕医道断了根,所以留着这缕魂香镇着。
可现在...
香烬一声炸开。
不是灰烬,是蝶。
淡金色的蝶翼沾着雨珠,从香头处破茧而出,一只、两只,最后成了漫天金雨。
它们掠过药田时,新抽的忘执草舒展叶片;擦过崖边老松时,松针上的露水凝成细小的药珠;飞过山梁时,正挑灯抄方的小医徒突然抬头,看见窗纸上投着蝶影,笔杆掉在案上。
去罢。殷璃仰起脸,任蝶群掠过眉梢。
有只蝶停在她掌心,翅纹竟与前日药田里的九心莲孢子一般无二,这世间的医道,早该自己飞了。
喻渊望着漫天金蝶,喉结动了动。
他抬手接住一只,指腹触到蝶翼时,忽然笑出声:它们往寒城去了——那小子上个月还在信里说,他的药庐漏雨,补不好。又有蝶撞进他广袖,这只去了渔村,老周的孙子该能看见,他总说祖师婆的蝶是哄小孩的。
最后一只蝶绕着两人转了三圈,才振翅飞向云深之处。
殷璃望着它消失的方向,忽然想起昨日整理药匣时,在底层发现的半页纸——是她初到现世时,某个小医徒偷偷塞的,歪歪扭扭写着:祖师婆,等我长大,换我给你撑伞。
次日晨雾未散,千药城的青石板路上已飘着糖画香。
阿姐快看!扎着双髻的小丫头拽了拽穿粗布衫的少女,指向街角的凡人碑。
碑前搭了个竹棚,七个孩童正踮脚挂红绸,最前头的男孩举着根木针,奶声奶气喊:第三幕!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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