涨潮的海。
凡人碑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那个扎双髻的小药童举着玉简站在碑顶,喉咙喊得发哑:祖师自己都在经里写过错!穿青衫的少年抢过玉简,指尖抖得几乎拿不住:原来我改的方...暗合她补遗里的思路?穿灰袍的那个蹲在地上,把《南荒疗瘴录》的残页一张张捡起来,突然笑出了声:我就说,把薄荷换成藿香不是胡闹!
更远的地方,有白胡子老医正捶着大腿直叹气:我抄了三十年医经,竟没发现祖师早留了改过的痕迹...
而在归船的甲板上,殷璃望着远处腾起的灵网光雾,将最后一根草茎编进药囊。
喻渊的星盘还在轻鸣,他翻看着最新的讯符,忽然低笑出声:有人说,原来祖师不是神,是个会写错方、会改思路的...凡人。
殷璃将药囊系在腰间,听着风里飘来的争执声——这次不是祖师说,而是我觉得你看。
她摸了摸耳后那只草蝴蝶,忽然想起前世最后一刻,小乞儿塞给她的药碗里,飘着片和这草茎同色的叶。
要起风了。喻渊说。
殷璃望着凡人碑方向翻涌的云,看见光雾里浮起几个模糊的影子——是昨日吵架的少年,此刻正凑在一起翻玉简,肩并肩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像两棵刚抽芽的树。
灵网的讯符还在不断涌来,喻渊的星盘快承受不住似的震个不停。
殷璃知道,用不了多久,这些讯符里会多出羞愧的哽咽,会响起振臂的高呼,但此刻她只是倚着船舷,看阳光漫过碑上二字,将那两个字照得发亮。
就像当年,小乞儿举着的药碗里,那片叶子被阳光照得发亮。
山风卷着《九域医报》的墨香撞进竹窗时,殷璃正蹲在药田边给新栽的紫灵参培土。
报童的灵鸽扑棱棱落在石桌上,红漆信筒地弹开,她沾着泥的手在粗布围裙上擦了擦,展开报纸的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头版的墨字还带着印坊的温热:今日无宗门,无师尊,唯有病例为证。副标题刺得她睫毛颤了颤——我们不再问殷璃会怎么做,而问病人需要什么
竹椅在身后吱呀作响,喻渊端着药盏过来时,正看见她指尖抚过病例为证四个字,指腹的薄茧蹭得纸页沙沙响。昨日灵网司统计,他将药盏放在石桌上,青瓷与石面相碰的脆响里裹着笑意,北境有十八家医馆拆了医尊像,换成了误诊公示墙;南荒的破经会开了七场,最热闹的那场,八十岁的云隐先生跪在地上给二十岁的学徒递算盘,说你算的脉率更准
殷璃忽然笑出了声,笑声里浸着前世刑场没掉的泪。
她折报纸的动作很慢,指尖在病人需要什么处多停了停,然后三两下折出只纸鸢。
纸鸢的尾巴是撕下来的报角,写着村医老周的案例:野果代灵药,静脉枯症愈。
要放吗?喻渊抬手指向远处被夕阳染金的山梁。
纸鸢借风腾起时,殷璃望着它掠过药田,掠过院外那株百年老槐。
老槐的枝桠间还挂着去年冬至百姓送的平安结,此刻在风里晃成一片红浪。
她想起昨日路过镇里医馆,看见三个小药童蹲在门口争论苦参到底该用根还是叶,没有一个人提祖师说。
终于,她望着纸鸢越飞越高,声音轻得像落在花瓣上的晨露,没人再替我说话了。
夜幕降临时,药炉里的艾草香漫进竹屋。
殷璃在案前整理新得的验方,袖中忽然传来灼热的触感——那是跟了她三辈子的银针匣。
檀木匣在掌心发烫,她刚掀开半寸,便见匣底一道淡红的刻痕像活了似的爬出来。
字迹歪歪扭扭,却带着股狠劲:我治错了三人,但第四人活了。
我不怕了。血渍还带着未干的腥气,她认得出这是灵网讯符里提过的摔碎《南荒疗瘴录》的灰袍小子。
他上个月还在碑前跟人打架。喻渊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指尖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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