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珠还能动,可全身早成了冻在琥珀里的虫——连呼吸都得靠心口那盏灶纹硬撑着。
视野里全是晃动的光斑,像烧红的铁水泼在视网膜上,滋滋作响。
可我就算瞎了、聋了、骨头散了,也认得那声音。
不是哭,不是喊,是嚼。
“咔…嚓。”
细小,却像春雷劈开冻土。
林芽在嚼土。
不是吞,是碾——用乳牙,用舌尖,用整个尚未长稳的下颌骨,把那团混着冷却剂银斑、纳米残渣幽蓝碎屑、半截焦麦秆、还有一星暗红赤壤的塔基灰,一粒一粒,碾碎。
我听见了。
不是耳朵听,是脚底九百三十六条绿纹在震,在共鸣,在翻腾六万年没翻过的土层!
她舌尖顶住上颚,喉结一滚——
“呕!”
不是干呕,是喷涌。
一团东西从她小嘴里猛地甩出来,不带腥气,反泛着微光,像活物刚离母体,湿漉漉、软乎乎、表面还在微微起伏。
是菌毯。
不是死的,是醒的。
它落地没散,反而自动摊开、延展、绷紧,薄如蝉翼,却透出内里奔流的脉络——幽蓝丝线纵横交错,瞬间勾勒出三维地形:冰蚀谷,深三百米,断层走向清晰如刀刻;谷底岩缝中,一座穹顶状结构静静蛰伏,外壳覆满霜晶,中央一行蚀刻铭文正随呼吸明灭:
【羲和-γ7】氦3冷凝井·封存态·待唤醒。
我瞳孔骤缩。
陆宇临终前塞进我鞋垫夹层的纸条上,最后一行潦草公式底下,就压着这串编号——他没写完,只画了个箭头,指向“芽”。
原来不是遗嘱。
是地图。
是钥匙孔。
是留给芽崽的第一块田。
她没停。
吐完,小嘴还张着,嘴角沾着黑泥和一点淡金浆液,可眼神已经变了——不再是燃烧的量子晶核,而是刚被雨水洗亮的麦芒,锐、静、准。
她歪头,爬到我耳边。
热气扑在我耳道里,带着野莓血的甜锈味。
然后——
“咳…咳…咳…”
三声。
短促,顿挫,中间隔得极准,像老式水泵启动时,活塞撞上缸壁的节奏。
我眼皮猛地一跳。
不是抽搐。
是应答。
陆宇蹲在B-7泵房修水管时,就是这么咳的。
咳一声,拧半圈扳手;咳两声,放一捧冷却水;咳第三声——水就来了。
那是暗号。
是只有我们俩懂的“活信物”频率。
我喉结一颤,没出声,可胸腔里那口憋了六万年的气,终于松了一丝缝。
“呵……”
半声笑,从我牙缝里挤出来,嘶哑、干裂,像砂纸刮过生铁。
她立刻知道了。
小手闪电般探来,一把攥住我垂在身侧、僵硬如石的手指,反手按向自己左脚踝——那里,翡翠色胎记虽已剥落大半,可皮肤下,一道细若游丝的绿纹,正随着她心跳,微微搏动。
指尖触到她脚底皮肤的刹那——
那团刚吐出来的菌毯,倏然腾空!
不飞,不散,自动延展、拉伸、分形,眨眼间铺成一卷半透明卷轴,浮在我们两人之间,光晕流转,字迹非墨非刻,而是由千万条发光菌丝实时编织而成:
【耕作语法·初阶】
——尿液标记水源(pH 6.2±0.3)
——汗滴校准酸碱(Na?/K?比值触发休眠开关)
——血温唤醒种子(≥36.8℃持续12秒)
没有命令,没有条款。
只有邀请。
一个用身体写的邀请函。
邀请所有赤足踩过火星焦土的人——用脚掌丈量墒情,用汗水浇灌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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