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掌心滚烫。
不是烧伤的痛,是活物在皮下搏动——像一颗刚离体的心脏,还裹着温热的胎膜,正一下、一下,顶着我的血管跳。
整夜没合眼。
闭上眼,就是那片冰壳裂开的缝隙:幽蓝火苗舔舐粗陶锅底,蒸汽升腾,模糊所有轮廓。
可就在那团白雾最浓处,一只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正缓缓掀开锅盖。
我没看清脸。
但听见了声音。
“火候刚好。”
尾音上扬,带着纳米刻刀收锋前最后一道弧线的微颤。
常曦。
她没死。
她没走。
她一直在我骨头缝里,在我每一次呼吸的间隙里,在我脚底九百三十六条绿纹奔涌的节奏里……在林芽额头上浮出的第一道金纹里。
我猛地坐起,冷汗浸透后背,却一点不觉得凉。
床头柜上,那个油纸包静静躺着。
六十年了,碳化发脆,一碰就掉黑屑。
可昨夜它渗进我掌心的,不是灰,是路标。
我赤脚踩地,没穿鞋,直接推开宿舍门。
天还没亮,稀薄大气泛着青灰,像一块蒙尘的旧玻璃。
我一路走到北境工具库最底层,掀开三块锈钢板,在混凝土夹层里抠出那枚陶片——巴掌大,边缘崩缺,釉面斑驳,是当年陆宇从广寒宫废墟里扒出来的,说“这是地球最后一批手工拉坯的灶台残片”,硬塞给我时,他指尖还沾着麦浆。
我把它摊在掌心,对着将明未明的天光细看。
釉面结晶……不对。
太规整了。
不是自然冷却的龟裂,是定向排布——每一道冰裂纹的夹角,都精确指向某个基准点。
我用指甲尖沿着最长的一道裂痕划过去,指尖突然一滞:那纹路尽头,微微上翘,左折带钩,右捺收锋。
和我掌心那道灼痕,严丝合缝。
不是巧合。
是投射。
是坐标。
是她在用一万年前的烧制工艺,在瓷胎里埋下一条通往回家的引信。
我攥紧陶片,转身就走。
没回指挥塔,没碰通讯器,甚至没多看一眼田埂上正在同步震颤的九百三十六双赤脚。
我径直走向昨夜那座歪斜的土灶遗址。
灶台早已冷却,表层覆着一层薄灰,黑褐酥脆,边缘翻卷如麦芒。
我蹲下,用匕首尖小心刮取灶底最厚实的一块灰——指甲盖大小,混着几粒未燃尽的麦壳,焦黑蜷曲,像被时间烤干的蝉翼。
我凑近鼻尖。
没有气味。
可舌尖又是一颤,仿佛尝到了焦糊的麦香、锅底微糊的甜韧、还有母亲灶膛里柴火将熄时,那股暖烘烘的、让人眼眶发酸的焦甜。
就是它。
我掏出随身水壶,倒出一小捧新挖的红壤——火星表层七次离子筛滤后的初育基质,松软、微涩、带着铁锈与冰晶砂混合的冷感。
我把灰烬撒进去,用拇指和食指反复揉捏,直到泥料温润粘稠,捏成一枚拇指大小的泥丸。
它很轻,却沉得坠手。
我抱着它,一步步走向那块玄武岩——林芽昨日按下手印的地方。
青苔还在,翠色未退,叶脉走向,正是广寒宫穹顶剖面图的简化拓扑。
我跪下来,用指甲在岩石边刨开一小块松土,把泥丸轻轻埋进去,压实,再用指尖蘸了点晨露,在泥面点了三下。
咚、咚、咚。
和搅粥的节奏,一样。
然后我起身,没走远,就坐在田埂上,盯着那块土。
太阳升起来了。
光线斜切过麦田,金粉般洒在红土上。
两小时十七分钟,泥丸位置毫无动静。
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
是不是饿极了,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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